花海鸳鸯

“海镜浪翻花,抹净尘沙。东风吹影绿参差,羡煞鸳鸯成双对,以此为家。流水纪年华,行乐交加,浮沉随风即生涯。身外风波都不管,哪个如它?”这是清末诗人廖苏对位于门源回族自治县境内的一洼湿地——“花海鸳鸯”的一番描绘。

花海鸳鸯距门源县西42公里的皇城草原上,它有108个泉眼汇聚而成,涸涸而涌的一汪汪清泉成就了一大片清澈明媚的湖水,这方在高原上弥足珍贵的湿地,被当地牧人称为“乱海子”。又因为周边簇拥着这一方湖水的山恰如一朵八瓣莲花,此地又被人们称为“花海”。

在花海里,有数百对朴实无华的藏鸳鸯在水面上休憩,嬉戏。这些藏鸳鸯,因它们对爱情的从一而终,忠贞不渝,而使此地还拥有了一个浪漫多情的名字:花海鸳鸯。

——花海鸳鸯,一个多么传神的名字。在《西宁府新志》中对其有所记载,称它为“门源古八景”之一。

夏日的六月半间,缘于对花海鸳鸯的向往与憧憬,让几个爱自然爱山水的人凑在一起,一声提议,就一致同意,兴冲冲地出发了。

田野里的油菜花零零星星地开了,高翘的花蕾含苞欲放,袅袅娜娜,别致轻俏;嫩黄色的花儿带着羞涩,在轻风的徐徐里摇曳——如田田荷叶间突兀出的两三朵荷花,疏疏落落,一股轻逸之美;铺到天边的绿色,让视野无忌,一览无余。天地很宽广。尽处是祁连山的苍茫,云岚来去。

不觉中,车驶过了门源县以西20公里的一个小镇——青石嘴镇,车又往北边的路折去。镇子远了,村落少了,田野也淡出视线,草原的风情渐渐茂盛。茫茫的草丛如海浪般翻滚,一望无际;在浪的海里,牛羊三三两两在其间,悠闲而自在。牧人在马上来去,纵横于天地间。悠然间吹响一串呼哨,扑棱棱惊起几只鸟雀,似无趣于草原的沉静与安然,来点动静,缓解一下久长的寂寞。

逶迤的路,如一条黑蛇,伸展进草原的腹地。凉风陡起,一团团阴云从山根处聚集——上升——往山头聚拢;不好,高原上的天要变脸了。云雾如一件大袍被抖开,天顷刻间失了明朗。一场雨水,正在预谋之中。看那灰蒙了的天,未免有些扫兴。好在有一诗人朋友会说话,他俏皮地说笑:待会儿瞅好了,雨中的花海会更迷人的……这样一说,心头的阴霾倒是散开去了些。

天边翻卷着大块的波浪,山峦在云海中如船舷亦载亦沉。花海鸳鸯近了,在前方云雾弥漫处。我们利索着脚步,最先看到的是在草甸上、在丝丝雨水中,一簇簇、一串串摇曳着淡紫色、深紫色的水晶晶花,在绿莹莹的草滩上静静开放,轻盈如霞。

草原上的花儿,通称为“格桑花”,水晶晶花就是格桑花的一种。细细观赏它们的姿态,在六月的清风中轻轻摇曳,玲珑剔透,晶莹的水珠伏吻着花蕊,每一朵花充满着生命的活力,婀娜的姿态恣意伸展。她们娇柔的身子,在细雨蒙蒙中楚楚动人,以柔不经风的妩媚占据了整个草甸的风景,让人过目不忘。

花海近在咫尺,我们舍了脚下小巧玲珑的水晶晶花,急步向那一面湖泊而去。雨水洋洋洒洒,淅淅沥沥。草甸很滑,一友人走得急了,竟摔了一跤,一下子整个人趴在了草地上,他无奈地调侃道:这是花海在和他拥抱。在笑声里,我们来到了花海的岸边——风轻拂湖水,荡漾处尤见其充盈。

一块块草甸零落于平静的湖水中,飘浮在那儿,形成一方方花坛,好似谁精心设计的,有点别出心裁的意味。花坛内绿草茂密,水晶晶花点缀其间,郁郁纤纤,在雨中清丽婷婷。

山雨倾来,天地一片空蒙。雨丝迷蒙,微风波动中,涟漪如浅浅的酒窝,一波波颤颤抖开。薄云低垂,雾岚如烟,两只羽翼算不上艳丽的藏鸳鸯飞落于湖面。天地一片纯净与柔美,此景,正合了苏轼的“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诗句。

是否美丽的七仙子曾下凡在此沐浴过仙体,让这方天地晕染上了仙气,让人有一种置身于仙界的感觉?

雨天也有雨天的风情,细雨潇潇,水湄边的水草(应该是芦苇的近亲),细长的碎叶子在飒飒的风中,婆娑低伏,在雨丝纷纷中有着缠缠绵绵的诗意。想那蓬莱仙地,也不过如此吧!

想着在那晴天,又是一番极致。湖水波光粼粼,是否就成了一面清亮的镜子,兀自调皮地照射着天上的蓝天白云,映着山坡翠绿,对对鸳鸯起落,划破如银的镜面溅起珠玉串串……泉水突涌,水面上水花一圈圈漾开,想象真是美极了,可惜了今天是个雨天。

思索总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散步,总是生出些奢想来。那水中情侣划着波纹,在悠悠纷至的雨丝中随碧波起伏,琼玉样的水珠不时溅起。几人无语,面对大自然的静谧,语言也显得苍白。

有牧人从山坳间牵着几匹马,从雨帘中走来。马咴咴地嘶鸣着,那一长串叫声打破了这雨中天,天中雨的沉静,心头不由增添了一份苍凉淡泊之感,这也许是牧人的心境?

风张狂起来,雨渐渐稠密,南边的山被云雾掩了,混沌一片中,寒气渐浓。我们要离开了,依依不舍中将这方净地里的宁静与温馨揣在了心上……

下次有机会去花海鸳鸯,一定要选一个晴好的日子。多天后,我是这样决定的,因为我看到了有友人在晴日里拍的照片,在山坳里清寂而又淡定的那一面湖水,是那么的高贵而又矜持,好像世界上第一缕阳光照耀下的第一块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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