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湟中秋诗意浓

在河湟谷地,在卧镰(庄稼收割完结仪式)与打碾的忙碌声过后,中秋节,这个古老的节日在人们的热望中悄然来临。在这色彩斑斓的金秋时节,笔者一行也仿佛走进了无尽的诗意里。

聆听着中秋节如风的脚步渐渐近了,邻居余兰香老人也就忙碌起来了——多少年来,蒸月饼、祭月亮、拜月亮……成为老人心中的永恒。

余兰香老人生活在土族之乡的一个美丽小村庄里。多少年来,乡亲们都习惯把“过中秋节”叫作“过八月十五”。 这里的中秋节充满了河湟谷地特有的气息。

说起彩虹的故乡,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常常以圆为美,自称是太阳的子民、彩虹的使者。每逢中秋节,土乡人将山川、阳光、风土、民俗的味道融合在自家蒸做的月饼里。这些味道,在漫长的时光中将人们的审美情感混合在一起。在土乡故里,吃着色香味俱美的月饼,心中常会升腾起一种才下舌尖、又上心间的滋味与情怀。

土乡人做月饼时特别讲究颜色的搭配。一般说来,香豆、红花、红曲是点缀月饼的天然色素。香豆是一种开小白花的绿色植物,每当香豆未开花时,摘其嫩叶,晒干捣碎至粉末;红花(虽曰红花,其色乃为姜黄色)和红曲(一种色红味香的植物种子,此植物状似稻谷,穗大色红,发酵后常用于蒸馍)则用的是花朵。每逢夏天,河湟谷地家家户户地埂边的红花开出焦黄的花朵,因为红花叶子带刺,所以一般在太阳未爬出山头前摘取,晒干捣碎。

每到八月十四,余兰香老人会一丝不苟地蒸制两种月饼——大月饼与小月饼。大月饼是祭月时用的,小月饼则是走亲访友时带的礼品。

村民刘政发告诉笔者,在土乡,祭月亮的大月饼每扇蒸笼只蒸一个。在大月饼中心要做一蟠桃图案,然后捏制成一条鳞甲斑斑的长蛇,从左盘卧起来,蛇头对蟠桃;同时,还要做一只青蛙。蛇用白面做成,不画鳞甲,只是象征性地画上一些花纹;青蛙是用掺了香豆的绿面做成,眼睛用花椒籽来点缀。

“为何要配置蛇与青蛙?这有什么讲究吗?”面对笔者的询问,刘老捋着银须介绍道:河湟先民认为蛇乃子嗣之兆,蟠桃则是福寿仙品。通过祭月献月,祈求生一个福寿双全的儿子。如果家中有老人,都会在月饼中心捏塑一个寿字,周围有五朵艳花图案,象征着“五福捧寿”……

听着刘政发老人的介绍,回味着中秋嫦娥奔月的味道,使笔者对悠久民俗的认知越发清晰。

在土乡,不管是在中秋月饼还是在其他的主食里,一个神奇的“味”字,似乎永远都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除了舌之所尝、鼻之所闻、目之所睹,在河湟文化里,对于“味道”的感知和定义,既起自于饮食,又超越了饮食。能够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味道的,还包括勤劳智慧的河湟人的心。

余兰香老人还告诉笔者,河湟谷地不同地方蒸做中秋月饼的作料也有差别,而月饼的味道也根据家人口味而分咸、甜等味儿。

听着余奶奶的介绍,使笔者不由想起小时候过中秋的情景。那年月,村民们特别注重传统节日及亲情,除了春节拜年外,端午节、中秋节还要拜访亲朋好友。中秋之日,大人们忙着碾场,拜亲戚就成了孩子们的事。一个大月饼切成块后拜亲戚,一个用来八月十五晚上拜月亮。八月十五一大早,母亲就打发我和弟弟分头到亲戚家拜节。每个亲戚家拿两个小月饼,外加一块大月饼,用竹笼子提着,上面盖一条白羊肚手巾。一天拜五六家亲戚,一天吃五六次小菜,还有不同香味的月饼。记忆中,八月十五是孩子们最幸福最开心的一天,中秋的大月饼更是孩子们心中最美的佳肴。

这一天,虽没有爆竹声声,桃符装扮,但别有一番情趣在心头。那圆圆花花的月饼不正是人们心中“但愿人长久”的梦想吗?

“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长伴云衢千里明,更待银河彻底清。”望着悬挂在天边的圆月,回想着乡亲们的介绍,品尝着美味的月饼,追寻着月亮里的中秋节……

“仰头望明月,寄情千里光。”河湟地区人们祭月、拜月的场景也令人难忘——

日暮时分,一轮圆月从东山顶上爬上来,给人间洒下明净又迷蒙的清辉。农家庭院里的秋菊散发出幽幽香气。

这时,场院上的打碾农活也结束了,全家人都回到了老家。哥哥帮父亲把方桌搬到庭院里,姐姐和母亲将盛着大月饼的蒸笼放在方桌上,父亲将存放了近一个月的专门为过八月十五准备的大西瓜搬来,切成两半献在桌子上,母亲又从平日紧锁的箱子里取出用粮食换来的苹果、沙果子、楸子等敬献在桌子上。父亲在大月饼前点燃一炷香,带着全家人跪下,朝月亮磕头,母亲也念念有词,祝祷着一些吉祥的话语。

拜完月亮,全家人回到屋里,关好门坐在炕上静悄悄地等待。母亲说,等月亮吃罢月饼,我们才能吃。在那时,我和弟弟常常好奇地从窗子缝里偷看月亮是怎么吃月饼的,也常常被母亲拉开,母亲说,不能偷看,否则月亮就不来吃了。在焦急中等待了十几分钟后,父亲带领家人,将供品搬回房间放在炕桌上。母亲和姐姐将大月饼切开,按人头分,一人一块大月饼,水果也一人一份分发。

刘政发老人还说,旧时,河湟谷地还有“偷月饼”的习俗。人们认为偷月饼就是偷福气,偷好运。但只能偷祭月亮的月饼。当家人拜祭完月亮回到房里等待月亮吃月饼的时间里,可能就有人已在房顶躲藏着,等家人回到房间时,就蹑手蹑脚来到供桌前,把蒸笼里的整个大月饼偷走。等过了一会儿家人来取供品时,不见了月饼,就认为是月亮吃掉了。月亮喜欢自己家的月饼是值得高兴的事。因为月亮会给家里带来吉祥。

刘政发老人说,每当八月十五晚上,大人们总是说,千万不要用手指着月亮,否则会烂耳朵的。那时的他虽然不信,但也不敢当着大人做这种对月亮大不敬的姿势,但由于好奇,出于孩童的天性,有时偷偷跑到院外,趁无人时,悄悄地指着月亮独自说话,但是从来没有烂过耳朵。长大后渐渐明白,这无非是人们对于月亮的一种敬仰,以至于用恐吓的办法让幼稚的孩童对月亮产生敬畏。因为月是圆的,圆得纯粹,人们便将美好的愿望赋予它……

现在想来,月亮里的中秋节带给河湟儿女的甜美浪漫是任何一个日子都无法比拟的 。

遥望着月亮里的中秋节,面对祭月时的大月饼,一种圆圆的思念、圆圆的梦想悄然于心头,那皎洁的冰轮不正是华夏儿女那浓浓的中国情、圆圆的中国梦吗?

月舞中秋,光影似水;中秋之韵,如诗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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