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达木:激情燃烧的土地

编辑手记:

文字和影像能让时光静止,能让岁月回流。当回首往事时,我们总能在白纸黑字间找到最初的心跳,流下或激越或感伤的泪水。是的,记录是最珍贵的爱与情谊,它为我们保存了这世间值得保存和怀想的一切。

由中共青海省委宣传部、青海日报社、青海省作家协会共同举办的“中国梦·青海故事”有奖征文于2015年3月启动以来,得到了省内外广大作者、读者的热情支持和踊跃参与,共收到来稿数百篇,经过遴选、编辑,在青海日报刊发的稿件有50余篇,青海作家协会网站刊发的稿件近百篇。这一个个接地气、有温度的鲜活故事,既体现了中国梦的时代精神,又展现了青海大地改革开放的铿锵步履,和风云涌动的精采瞬间及温暖时刻。

从第一届的《一粒尘土有多重》《缅桂花》,第二届的《雪落唐古拉》《高原守鹤人》到第三届的《更却才仁:玉树是我追梦的原动力》《热血龙羊:那些年,那些人的激情岁月》《他心里有群众, 也有山水》《砂罐守护者》,一篇篇精彩的文章定格了扎根高原、奋发图强的青海各族儿女的风采,记录了他们在这片高大陆上已经和正在创造的业绩,记录了他们已经和正在书写的一个又一个动人心弦的故事和传奇。每一个故事都充满着生命的力量,映照着生活的美好,传递着蓬勃向上的正能量。可以说,这些生动、鲜活、接地气的文学作品在给予人们美的享受的同时,也以她的温暖和亲切,激励着青海大地上那一个个埋头苦干而又心怀高远的人们,激励着那一群群用汗水和智慧抬升着青海高度的人们。

第四届“中国梦·青海故事”有奖征文已经开始,我们热切地希望有更多的朋友参与到这一征文活动中来,用你们手中的笔,用有血有肉的人物,引人入胜的情节,贴近自然的表达方式,书写青海,书写这里的人与事,挖掘和表现青海的自然和人文之美。

无数个体的故事构成青海博大壮阔的历史,无数个体的梦想汇就青海动人心弦的时代乐章。就让我们在“中国梦·青海故事”中心手相牵,在生活的洪流中努力去探寻时代的波动,记录下我们眼中的美好与光芒,并用这美好与光芒去回应这个时代,回应属于我们的青海大地。

本期 “中国梦·青海故事”为您推出的,是我省女作家唐涓撰写的《柴达木:激情燃烧的土地》。在作家激情澎湃的叙述中,你能感受到建设者矢志奋斗的博大情怀和坚韧毅力,感受到高原儿女令人动容的品格操守和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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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达木盆地鸟瞰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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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帐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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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一井开钻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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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老人为初进柴达木盆地的勘探队员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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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批进入盆地的柴达木地质大队与护送他们的解放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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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达木盆地第一支女子地质队员


我始终认为,大地是拥有记忆的。同时,它还是历史的亲历者和时间的证词。当我穿越柴达木宽阔无际的土地,这种感觉愈加强烈。一些纪念性的标志,恍若巨大的印章,将鲜红的印迹醒目地留在了青海石油人奋斗过的地方。今天,当我站立在它们面前并呈送充满敬意的目光时,尽管岁月之书已经翻过去无数个页码,但创业者的功绩依然历历在目,清晰可见。也许,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和故事,伴陪着荒漠上的风,消失在了时间的深处。

可以说,柴达木的先祖是蓝色的海。数百万年以前,高原渐渐升起后,大海便悄然退去。海在离去时,为柴达木留下了无尽的盐。它们沉积在大大小小的盐湖里,远远望去,就像大漠里一只只蓝色的眼睛。海同时还为柴达木留下了更多的宝物,在漫长的岁月里,它们潜伏在隐秘的地方,等待着人类的发现。难怪蒙古语“柴达木”,译成汉语的意思是“盐泽”。

很难想象从远古走来的柴达木,曾经受了怎样的冷寂。它的荒芜和遥远注定人迹难以抵达和生存。也注定将躲过朝代更替中的刀光剑影,更远离中心地带的奢靡繁华。在柴达木没有被冠以聚宝盆的美名之前,它一定是很多人地理概念上的盲点。

直到1947年。当时的国民党政府开始关注柴达木开发,组建了一支科考队进入柴达木,在长达半年之久的时间里,科考队对柴达木的植被、水文、地质、矿藏等进行了全面细致的考察。前往柴达木西部的路途中,他们遇到了修筑青新公路的民工。他们告诉科考队说,有人在红柳泉东面的山坡下拣到了一种能点燃的黑色石块。此时,正值年末,柴达木早已进入了滴水成冰的季节。然而,这个消息却像一把火,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激情。冰雪弥漫的道路再也无法阻挡他们前行的步履。终于,在距离红柳泉大约15公里的地方,一个露出地面150多米厚的油砂层横亘在他们面前,这个重大发现令他们欣喜若狂,数月来所有的劳顿与辛苦都在这巨大的喜悦中化为乌有。从那一刻起,在他们亲手绘制的中国柴达木地形图上,出现了“油砂山”这样一个名字。

60多年后一个春日的早晨,我慕名来到油砂山。清晨明亮的曙光为油砂山勾勒出一个美丽的剪影。陪同前来的油田工程师用榔头砸开一块油砂石递给我,一股石油的芳香立刻扑鼻而来。站在油砂山脚放眼望去,远处的尕斯库勒湖像一枚宝石,闪烁着蓝色的幽光。这里所呈现的一切,都在为我延伸着掩映在那遥远时光中,一个地球上海拔最高的油田崛起的记忆。

被20世纪40年代末动荡的时局搁浅了的油砂山,在新中国成立后不久,开发柴达木的蓝图就摆在共和国领导人的案头上。年轻的国家急需石油,就如同生命渴求血液。时任国家副主席朱德焦虑地说:“一个钢铁,一个石油。五百万吨钢铁,五百万吨石油,就能够战胜任何侵略者!”

五百万吨的石油,对于今天高速发展的石油工业来说,早已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而对于刚刚诞生的共和国,却是一个需要努力去实现的梦想。带着新中国的石油梦,1954年4月,柴达木荒无人烟的大漠上,清脆的驼铃声划破了千古延续的静寂。这是一支由480多人组成的柴达木石油地质勘探大队,他们按图索骥,沿着当年科考队的足迹来到了红柳泉的油砂山。恶劣的自然条件给他们的生存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考验,极度的缺水,几次甚至把他们拉向死亡的边缘,是靠着喝骆驼尿才维持了生命。当然,在付出巨大的代价之后,他们的收获也是丰盈的。这一年,他们发现了18个地质构造和9处油苗,以及沉积岩中很好的生油层。

青海油田犹如一个胎儿,正在柴达木大地的母腹中蠕动。

依沙·阿吉老人是青海油田史上无法忽略的人物。也许是天意,石油勘探地质大队在初探柴达木最困难的时候与他相遇,从此他与青海油田结下不解之缘。他出生在新疆且末一个乌孜别克族家庭,早年从商、游牧的经历使他的足迹遍及柴达木,凭借他对柴达木地形了如指掌的丰富经验,依沙·阿吉顺理成章地作了地质大队的向导。找水、修路、剿匪、寻矿,一个个神奇的故事与他的名字连缀起来,成为青海油田无人不晓的人物。依沙·阿吉于1961年病故,按照生前遗愿安葬在了柴达木。今天的青海油田职工,没有谁见过这位老人,但依沙·阿吉却把传奇性的故事留在了人们的记忆里,可以说,在时光的流逝中老人从未走出过油田人的视野。

在一张老照片上,我看见了骑在骆驼上的依沙·阿吉,面容清瘦,精神矍铄,雪白的山羊胡在大漠的阳光下闪亮。听说这个把余生奉献给了青海油田的老人,还把自己的子女留在了柴达木工作。遗憾的是,我去花土沟采访时,没能见到他们,只是在他女儿柴达木罕一篇回忆父亲的文章里,体味到那种深深的思念和朦胧印象里父亲慈爱的笑容。依沙·阿吉去世时,这个叫柴达木罕的女儿只有5岁。

阿吉老人的墓地在花土沟,墓碑周围散落着清明节留下的,已经枯萎了的花瓣。这里每天都有炽热的阳光,春天时,常有裹挟着沙砾的风吹过,干燥的风,总会带来石油的芳香。

柴达木的勘探仍在继续。1955年9月,八百里瀚海又出现了一支特别的队伍。这是由国家燃料工业部石油管理总局成立的柴达木盆地石油考察队。局长康世恩亲自挂帅带队,队员分别由国家石油地质专家和苏联石油地质专家组成。在长达20多天的时间里,他们对油砂山露出地面的油砂构造,油泉子和开特米里克的液体油苗,油墩子、七个泉等处暴露出地面的油层剖面、构造和圈闭进行了详细的考察,除此之外,还对昆仑山下的淡水资源和野生动植物的生长情况作了摸底调查。

专家们的结论是:柴达木盆地含油地质条件良好,可以组织地质勘探队伍进行规模勘探。有丰富的淡水资源,可供人类长期生活。

作为一名写作者,那支60余人的队伍中,有两个人物最令我关注,他们就是诗人李季和作家李若冰。对于他们,那一定是一次难忘之旅。写过叙事长诗《王贵与李香香》的李季和风华正茂的李若冰,心中正在澎湃着建设新中国的激情。落入视野中浩瀚的沙海和巍峨的昆仑,其博大壮美让他们的创作灵感一下子像决了堤的洪水滚滚流出。这次考察,李季留下了在油田传颂至今的诗篇《柴达木小唱》:“辽阔的戈壁望不到边,云彩里悬挂着昆仑山,镶着银边的尕斯湖啊,湖水中映着宝蓝的天。这样美妙的地方哪里有啊,我们的柴达木就像画一般。”李若冰也写下了他的传世之作《柴达木手记》。

两位前辈用自己激情洋溢的作品奠基了石油文学的基石,令我们仰慕。

考察队的普查结果奏响了柴达木石油勘探开发的序曲。

1955年,国家决定组建青海石油勘探局,6月1日,勘探局正式成立并落户于青海的省会西宁市。不断增加的地质大队开始向这里集结,一批批从大西北不同油矿抽调的职工充实到勘探局,4750余人的职工整装待发,即将成为青海油田的拓荒者。

这一年冬天的11月24日,寒风凛冽的柴达木盆地人头攒动。苍茫大地上除了回荡有喜庆的锣鼓声,还第一次享受到了清亮的歌声和曼妙的舞蹈。这是勘探局职工为柴达木盆地第一口深探井——油泉子构造泉一井举行的隆重的开钻典礼。省委省政府亲自率领党政军慰问团和省民族歌舞团赶赴井场慰问演出。当喧闹的典礼结束后,寂静的大地只留下了泉一井日夜轰鸣的钻机声。12月12日,冬日的大漠阳光温馨,当井钻入到地下650米时,原油开始从井口汩汩溢出,日产量达到2吨多,轻质油含量高达68﹪。这个令人兴奋的结果就像一纸宣言,宣告了柴达木荒芜的地表下,包裹的是无尽的宝藏。

中国期待石油的岁月过于久长。其实,早在两千多年前,中国的土地上就发现了石油的踪迹,那时候,它被人们称作“石脂水”或者“火油”。正式冠以“石油”的名称,记载在北宋沈括的著作《梦溪笔谈》里。此后,在近代不同的时间段,一些西方的探险家先后进入中国探宝,却都无功而返。偌大的国土,被视为贫油,近半个世纪的时光里,基本依赖洋人的“洋油”为自己输血,付出了极其昂贵的代价。而这种屈辱一直延续到了19世纪初陕西延长的“延一井”的出油才告结束。

油泉子构造泉一井喜获工业油流,这个意义非同凡响,它标志着柴达木盆地石油工业的诞生。柴达木出油的喜讯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第二年春天,更名为“石油工业部青海石油勘探局”的机关搬迁到了茫崖。1956年9月5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支援克拉玛依和柴达木油区》的社论,点燃了无数祖国儿女心中的激情。一时间,“开发柴达木”成为一代青年心中的革命理想。

国家和社会各界对柴达木石油矿藏的重视,使地质勘探队的数字直线上升,到了年底,已经由先前的46个增加到了106个,职工人数也猛增到了14540余人。庞大的队伍中,还出现了女子地质队和女子测量队。她们最大的24岁,最小的只有17岁。这群花朵般的年轻女子有的来自海滨城市,有的来自农村,柴达木的荒凉大大超乎她们的想象。尤其她们工作的区域,极其缺水,对姑娘们来说,几天不刷牙洗脸,几个月不能清洗衣服,早已是家常便饭。有一次运水的骆驼迷了路,她们3天没喝上水,舌头在嘴里就像含了块木头,无法说话,最后不得不吃下牙膏以补充水分。那真是一段令人铭心刻骨的岁月,地质队员每天跋涉在一望无际的荒滩里,烈日当空,黄沙漫漫,夏季正午和子时的温差接近40℃。住的是最简易的帆布单帐篷,吃的是从内地运来的“老三样”——黄花、粉条、咸猪肉。路途遥远,煤块常常不能按时运到,他们只好挖红柳根,拾羊粪做饭取暖。在荒漠里生活,对他们来说,最大的困难莫过于饮用水的珍贵。由于淡水源稀少,取水不易,队员们每天的用水定量是一茶缸。傍晚收工回来,早已是灰头土脸,却无法洗漱。时间久了,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的衣衫,硬的就像铁板,放在地上能够立起来。如此艰苦的条件,很难想象,那些女队员们是如何熬过来的。

自然环境的恶劣和生活条件的艰苦并没有让他们退却,队员们凭借坚强的毅力和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始终坚守着奋斗着,但被死神夺去的鲜活生命却成为他们心中永远的痛。那个叫范建民的队员因为去寻找跑失的骆驼迷失了方向,茫茫黑夜,只有风掠过沙砾的嚓嚓声,他摸索着前行,恐惧和饥渴一并袭来,等到队员们找到他时,这个刚刚绽放青春、只有19岁的身体已经冰凉。还有一名水文地质队的司机叫杨德山,去野外执行任务,盛夏烈日炙烤下的驾驶室,仿佛蒸笼。他干渴难忍,嘴唇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却把惟一的一壶水倒进了冒着白烟的水箱。天渐渐黑了,水箱的水也干了,他提着水桶四处寻找水源。走出十几公里,终于发现一片尖硬的盐碱硬壳,这说明地下有盐水。没想到,等他寻找到盐水洞,刚提了一桶盐水上来,洞沿却突然坍塌了,他掉了下去。就在掉下去的一瞬间,他还奋力将水桶扔出洞穴……

1956年阳春四月,大漠深处的茫崖尚未呼吸到春天的气息。人迹寥寥的戈壁滩上却出现了另一番景致。一顶顶的方形帐篷就像雨后的蘑菇迅速冒了出来,为单调的戈壁添加了勃勃生气。青海石油勘探局机关迁来后,随着油田勘探开发的需要,这里相继成立了钻井处、地质处、水电厂、机修厂、器材处、职工总医院等十几个单位,近万名职工潮水般涌来,在这里安营扎寨,排兵布阵。蒙古语意思为“额头”的茫崖四处充满了欢声笑语,不再孤独。电影院、浴室、医院、食堂、商店、邮局……很快,一个极具特色、功能齐全的小城在荒原上拔地而起,这就是闻名柴达木的“万人帐篷城”。

据说,帐篷城的帐篷最多时达到了3000多顶,但还是无法满足一万多职工的需要。领导是办公室兼卧室,年轻的职工七八个人挤在一起。白天,灼目的阳光照耀着帐篷城里到处张贴的“钻透戈壁千层土,踏遍昆仑万重山”等豪言壮语。夜晚,万盏灯光一同绽放,恍若天宇中闪烁的繁星。著名作家李若冰在目睹了帐篷城的壮观景象后曾这样描写:“广阔的大沙漠里,搭满了成千上万的帐篷房。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柏油马路,没有公园,也没有树和花。但是这里有人,有成千上万的人,他们都是从全国各地来的拓荒者。他们为了给祖国开辟一个崭新的石油工业基地,在大沙漠里搭起了帐房,安了家。”

在油田的一张老照片上,我看到了昔日的帐篷城。我试图从那模糊的影像中找寻到如火的激情,这也许正是我们这代人的内心所需要注入的。2011年春天我从敦煌七里镇奔赴花土沟采访的途中,司机指着前方一片平展的滩地说:这里就是当年的帐篷城。我急忙把脑袋凑向车窗举目瞭望,干涸的大地早已没有了当年万人鼎沸的痕迹,然而,一代石油人却把他们对激情岁月的怀念定格在这里了,许多人从内地回到柴达木,都会在此久久驻足。所有沉淀在这里的故事,都令他们铭心刻骨。

在青海油田史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时间表上,著名的万人帐篷城却有如流星般的一闪而逝。柴达木勘探初期,石油人逐油而居,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他们的家。1958年,青海石油勘探局面对一望无际的茫茫荒漠,重新调整了勘探思路。这就是“撒开大网,分散钻探,四面出击,遍地开花”,一时间,钻机的轰鸣声响彻四野。很快,频频传来的喜讯证明了这一决策的正确。6月23日,狮子沟花二井开始喷油,日达百吨的数字令人振奋。紧接着,9月13日,地中四井横空出世,它强烈的井喷震动了中国石油界,并让冷湖这个默默无闻的地方名扬天下。

在柴达木的版图上,冷湖的位置处在西北的边缘,并不显眼。提起冷湖,总让人联想到一泓清澈冰凉的湖水。事实上冷湖确实是一个湖,它由附近阿尔金山融化的雪水汇聚而成,是荒漠里十分珍贵的淡水湖,因此也是滋养早期青海石油人的生命水源。在缺少绿色植被的荒滩上,冷湖是奇特的景观。湖中有水草,湖岸有芦苇,夏日温暖的阳光下,常有成群的野鸭游弋。周围的牧民喜欢用蒙古语称它“奎屯诺尔湖”,汉语的意思正是“冷湖”,冷湖镇的名字当然也由此而来。

那一天,高大的钻机在冷湖五号构造地中四井钻到650米深时,令人激动的一幕发生了。黑色的原油裹挟着积蓄了千年的力量,从钻开的地层喷涌而出,然后,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顺着井沿的陡坡滚滚流下,迅速向着荒野狂奔。人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呆了,直到有人大喊:快拿草袋子堵,不能让原油流走!职工们才如梦初醒,迅速抄起家伙筑垒堤坝。很快,一条用装满沙土的草袋子垒起的堤坝挡住了原油的去路。大家刚刚松下一口气,堤坝一处突然决口,势不可挡的原油又迅猛向那里冲去。在这危急关头,一名职工毫不犹豫用身体挡住决口,其他职工见状也跳了进去,几十个血肉之躯堵住了肆虐的油流。这样的场景,不禁令我们想起某部电影里的镜头。

浓稠的原油以日喷800吨的能量发泄了三天三夜,2000多吨原油在戈壁滩上形成一个黑亮的油湖,竟然招惹得野鸭子产生了错觉,纷纷落到油湖里休憩,却发现自己再也飞不动了。冷湖喷油的喜讯令石油诗人李季写下了一首脍炙人口的诗《一听说冷湖喷了油》“一听说冷湖喷了油/原油流满戈壁滩/戈壁变成大油海/油光闪闪波浪翻;一听说冷湖喷了油/人人争把喜讯传/盆地原是聚宝盆/柴达木是祖国的大油田……”地中四井改变了冷湖的历史,为20世纪50年代的柴达木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迹。

日喷800吨的地中四井,预演了冷湖石油储藏的壮观前景。这一年冬天,青海石油勘探局决定将勘探工作重点东移。勘探局机关开始从万人帐篷城撤离,迁至大柴旦。曾经激情飞扬的帐篷城就这样在冬日的寒风中归于沉寂,凝固在了一代石油人的记忆深处。(本版图片由谢杏文提供)

责编:张晓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