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过高原的春风

呼呼的西风在窗外发疯似的吹了一天,吹得天昏地暗,我一天都未敢出门。我原以为傍晚时分会落下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不想竟抱憾多日。青海高原的春雨啊,未免来得太过迟缓,甚至让我等的有些不耐烦。

然而,细细想来,觉得这风刮得也不无道理。萧条的原野、枯黄的老树、灰暗的面容……眼前的这一切,终将被高原的春风所挟去,冬日的形态将被逐渐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生机蓬勃的气息扑面而来,它们正以时不我待的冲劲,勇立于阳春的潮头。

这是春潮的涌动,还是季节的召唤?是真情的流露,还是心底的呐喊?我不得而知。我只知在漫漫长冬的环境考验下,压抑、焦渴、无奈总会不时充斥着它的内心,严寒的冬与温情的春,在冷热的切换对接中,总会有些不经意间的摩擦和碰撞吧?哦,我忘了它已然化身成春之子,它登场时偶尔地发泄、张扬,也算趋于正常。我知道发泄过后,必是大地的苏醒和变换的新装。

我也曾有过一段时间的苦恼和彷徨,心想这吹在高原上的春风,能否在唐宋人的词句中寻找一二来描摹,然而不免有些失望,浩瀚无垠的中华文海,能为高原的春风留下翰墨词章者,实在所见不多。它不是南宋僧人眼前的“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也不是唐朝诗人笔下的“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它是面向高原、引吭高歌的春之子,要把优美的歌声献给大地的母亲听,献给奔腾的湟水听,献给河岸的树木听……

这悠扬的歌声啊,从辽阔的蒙古高原飘到高耸的青藏高原,从黄沙漫天的河西走廊飘到驼铃声声的唐蕃古道,所到之处,无不折服。我深为自然的伟力而震撼,也为催生的新绿而激动。在我看来,大地上生命的萌动,不过是因春风的醍醐灌顶,吹醒了睡意的头脑,而后有了生命的挺拔。我想,春日生机的出现,便始于此。

我常常出于童心的好奇,总会对自然季节的规律引发疑问,为何每到四月,高原的春总会这么自觉主动、如约而至,是有一个无形的定时器,还是有一张透明的签约状?有与无我都暂且不论了,我只想知道背后巨大的推动者又是谁?我闭门冥想了许久,单单想到了春风。它是春的先觉者,也是春的推动者。

其实古人早有察觉,“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此句一出,立即让春的影子在吐俏的杨柳身上变得触手可及。毕竟这时候已到了人间最美四月天,春风大不似昨日的冬风,已然变得乖顺体贴、温柔谦和了,它把久冬蓄积的能量遍播于大地的各个角落,让黄绿的柳条、婀娜的杏花早立了枝头,这不得不说是归功于春风的点化、自然的伟力了。

我内心的欢欣、兴奋又难以抑制住了,便急于要出门探望。街市上、河岸边的杨柳抽出的新芽俟立梢头,柔软的秀发随风荡漾,摇曳的身姿风情万种,弥漫的绿烟延伸了十几里远,勃发的生机装点了春天的气息……这吹过高原的春风啊,吹暖了大地,也吹暖了我的内心,却忽然让我在惊喜之中变得不知怎么表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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