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歌王——朱仲禄

编者按

2018年6月9日,在第十三个中国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到来之际,本版围绕“活态传承、活力再现”的理念,再现精彩绝伦的花儿及永远的歌王朱仲禄。

作为非遗项目的花儿,产生于明代初年,流传在西北甘肃、青海、宁夏三省(区),因歌词中,把青年女子比喻为花朵而得名。当青海“六月六花儿会”那生动、活力四射、人山人海的盛大场景,在非遗高级研修班的课堂上被展现时,激动着全国各地的所有学员和老师。曾亲临过青海花儿会现场的文化和旅游部副部长项兆伦感慨道:这是值得大家一看的非遗表演艺术。也由此可以看到非遗的一个重要理念:见人见物见生活!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以人为本的活态文化遗产,它强调的是以人为核心的技艺、经验、精神,其性质是一种文化。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是能体现和反映文化传统的生产方式和生活习惯,是我们的文化印记和身份认同。是文化传统在今天生活中的现实体现,它既反映了世代相传的价值观、审美观和知识,又在时代变迁和自身的传承中不断丰富与发展。

今天的花儿怒放,香飘四海,蜚声国内外,不得不说为此做出巨大贡献的花儿王——朱仲禄先生。在朱仲禄先生诞辰90周年之时,在文化与自然遗产日来临之际,本版特刊再现“永远的歌王”感人的事迹、精彩的故事;再现花儿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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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仲禄(中)与花儿歌手交流合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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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仲禄演唱花儿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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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仲禄(左三)与花儿歌手合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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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仲禄(前排中)与花儿学者合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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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仲禄(左)与井石合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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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仲禄与民歌歌手阿宝合影照

花儿王朱仲禄先生诞辰95周年了。为纪念这位为花儿艺术呕心沥血奉献了毕生,使落寞在穷乡僻壤山沟野地的艺术奇葩花儿成为人类共享的精神财富,为此做出巨大贡献的歌者,青海省文化和新闻出版厅于2017年12月27日举办了“纪念花儿王朱仲禄先生诞辰95周年经典花儿演唱会”。演唱会以“传承民间经典、繁荣群众文化”为主题,集青海省老、中、青三代著名歌手,融民族、美声、通俗之美,采取独唱、对唱、联唱、混声合唱,并由交响乐团助阵的多种艺术形式演绎以朱仲禄先生原创为主的经典花儿,以此缅怀先生。

2017年6月,朱仲禄先生生前所在单位青海省文化馆协同青海花儿研究会与朱仲禄的故乡——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再度携手,在州文化广场举办了“第五届西北五省(区)花儿歌手歌王故乡行”演出活动;邀请甘、青、宁、新四省(区)学者专家召开了以“发扬朱仲禄精神,做好非遗保护工作”的专题研讨会。2017年7月22日,央视纪录片频道播出了由央视著名导演赵伟东执导,兰州市广播电视中心历时三年摄制的纪录片《西北花儿王朱仲禄》。纪录片以大量的珍贵资料生动再现了朱仲禄先生坎坷的人生、精彩的故事,全方位、多层面地呈现了花儿作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独特艺术魅力。

(一)

在青海省文化馆工作的14年里,我和朱仲禄先生有过密切的接触和交往,也因花儿成为忘年之交。他是我认识花儿、了解花儿、走进花儿的导师,也是我痴迷花儿,竭尽全力打造花儿品牌的精神动力。

往事历历在目,到任青海省文化馆后,在青海省著名花儿学者滕晓天先生、著名作家井石先生、原青海省文化馆馆长师守成先生、副馆长郭兴智等先生的举荐下,我怀着崇敬的心情拜访了朱仲禄先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第一次零距离聆听花儿。老先生身材高大、面容清癯、精神矍铄。他的家只有60多平米,加上是一楼,显得潮湿、昏暗。家具陈设简陋,一组双人沙发,一张旧式办公桌,一台16寸的小彩电视和一台小冰箱算是最奢华的家用。眼前的景象使我无法和人们盛赞膜拜的“花儿王”联系在一起。办公桌上和墙上,分别摆放着他和音乐家吕骥、关鹤岩、西部歌王王洛宾的合影照,以及他和著名歌唱家胡松华同台演出和他出演抒情歌舞《花儿与少年》的剧照。还有20世纪50年代和70年代末他参加“各民族大团结联欢会”和“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会”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的集体合影照,双人沙发后面挂着李海观先生敬录的《花丁颂花》四条屏:

花丁生在花山沟,幼年随父去牧牛,花山花林任我走,花个山曲不离口,身坐牛背寻花丛,一天拾花几背斗,客问采花何处去,笑指花山白云头。

花丁年正三十者,踏遍千山访歌手,遨游花海成花迷,梦中常登花山头,赛花台上捧花酒,花海浪上逢知音,满斟三樽敬花友,花香悠悠飘九州。

花丁年近五十秋,含冤负屈落山沟,举座亲朋歌为友,一曲能解几多愁,层层乌云锁千山,声声牧歌莺心头,昂首扬鞭问苍天,坎坷岁月儿时休。

花丁年奔花甲头,重登花坛亮歌喉,花儿一曲未出口,十股热泪九股流,喜泪一股化春雨,山含笑容花含羞,春阳普照大地红,喜看山花漫神州。”

我清楚得记得,那天,先生向我讲述了他的身世以及花儿的传承发展;他如何走上传唱花儿之路,如何因花儿获得爱情;如何将花儿唱出青海、走向全国;如何因花儿得到音乐家关鹤岩先生的赏识和举荐走上工作岗位;如何因花儿受得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和因花儿落难的悲欢喜乐。先生是一位胸心宽广,乐观向上、富有激情的老人,十分健谈。虽然时年他已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但在十个多小时的交流中,始终精神饱满,娓娓不倦,时而引吭高歌,时而畅怀大笑,说到动情处泪如涌泉。从小没有受到花儿耳濡目染的我,对于花儿没有任何概念,先生富有传奇色彩的花儿人生深深地震撼着我,让我动容,不能自已,潸然泪下。我觉得我们应该为这位命运多舛,为花儿艺术筚路蓝缕呕心沥血的老人做点事。临别时,先生语重心长地嘱托我关心花儿,把经他倡导在西宁凤凰山举办的“六月六”踩青花儿会持续办下去办好,给老百姓做点事,让花儿开遍天涯,我读懂了他眼里的那份期望。这是一位视花儿如生命的苦行歌者的人生追求,也是时代的呼唤和历史责任,我慎重答应了他。2004年,“六月六”期间,省文化馆在西宁凤凰山举办了首届“西北五省(区)花儿演唱会”,邀请西北五省(区)歌手参加演出活动,开启了五省(区)联动打造花儿品牌的先河。活动结束后,先生约我去他家。那天,老人特地备了一桌菜,说是答谢。老人非常高兴。他认为:“这是传统‘六月六’花儿会的大升级,虫蛹化成了五彩的达达蛾,不得了!是一件大好事、大实事,大善事,老百姓会记住,历史会记住”。高兴之余他邀请因花儿结缘并相伴一生的老伴白索菲亚为我对唱了“铁青骡子大红马,你看那驴娃的跑法;新编的花儿用车拉,拴下个太阳了唱吧。满天的星星像芝麻,尕妹的心田里种下;好花儿一肚子两肋巴,月亮(哈)挂下了唱吧。”等多首好听的花儿。时至今日,两位老人声情并茂的容颜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令人难以忘怀。2006年“第三届西北五省(区)花儿演唱会”开唱之前,先生为花儿会写了一组《花儿歌会赞》“六月的花香飘千里,凤凰山点头着笑哩;手搭上凉篷了欢迎你,好花儿招手着叫哩。我们的歌海无边际,我们的花儿更美丽;花儿的野腔把人迷,谁来了一听就醉哩……”《花儿歌会赞》专题花儿发表在《西宁晚报》。开唱当天,文化馆派专车接两位老人到演出现场观摩,当先生看到现场聚集了万余名观众,还不断有人从四面八方赶往会场,此情此景使老人热泪盈眶,主动要求登台演唱。当工作人员把他扶上舞台时,步履蹒跚的他突然精神抖擞,好像年轻了许多。一曲《上去高山望平川》和由他新编了词的酒曲《尕老汉》唱得动情感人。台下观众掌声雷动,经久不息。为花儿艺术奋斗了几十年的耄耋老人送上了崇高敬意。活动结束后,先生来到我办公室,给我送了一本由他本人题记、学者张君仁先生写的《花儿王朱仲禄——人类学情景中的民间歌手》的著作和他演唱的花儿光碟。随后他约我到他家说有事要和我商量。那日如约来到先生家,先生对文化馆举全馆之力短短几年把花儿会组织得如此好、办出规模十分高兴,并就今后的发展谈了自己的许多想法。那天我们谈了很久。临别时,先生拉着我的手,指着已装好的两个纸箱子说:“对馆里我是放心的,对你我是信任的,这两箱子里装的是我多年积累下的各种花儿资料,现在我把它交给你,馆里以后出书和研究用。”由于当时文化馆经费拮据,加上我对花儿艺术的认识还没有达到应有的高度和缺乏远见失去了这份重托,使这些珍贵的资料与我失之交臂。每每想起,自责和痛惜时时敲击着我的心扉。2007年12月17日,这颗闪耀在花儿天空中的巨星永远陨落了,2006年的那次演唱成为他登台演出的绝唱。

省文化馆作为先生前供职的单位,没有辜负先生的希望,自2004年起,在省宣传文化部门的支持下,已持续举办了十四届“西北五省(区)花儿演唱会”。目前,这个演唱活动是西北五省(区)花儿演唱活动中规模最大、群众参与度高、歌手最多、最具影响力的群众文化品牌活动。活动2013年荣膺“中国第十届艺术节”项目类“群星奖”,2017年荣获中国文化馆协会 “2017年全国文化馆(站)优秀群众文化品牌奖”。经十余年的推促,实现了国内外丝路上传唱花儿的12个民族歌手同台献艺,也为青海省举办“丝路花儿艺术节”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和重要的支撑,在国内外影响很大。文化馆在省内设立传承基地7处,在新疆设立传承基地1处。为扩大花儿艺术的影响力,多次赴新疆、宁夏、天津等地开展学术交流活动和演出活动。2011年、2012年和2014年,在国台办的支持下,以花儿为媒,积极开展和台湾的文化交流活动,在两岸形成了广泛影响,和青海花儿研究会、青海江河源文化研究会联合编著出版《青海花儿新篇》《青海花儿论集》《花儿春秋》《青海花儿曲令大全》等7部花儿专著。

2009年省文化馆举办了以 “老百姓的心声,平民化的艺术”为主题的《朱仲禄先生花儿作品音乐会》,2014年,省文化馆在青海师范大学、青海民族大学、青海艺术职业学校等高校开展了以“传承经典 放飞梦想”为主题的《朱仲禄先生作品音乐会》《花儿合唱艺术音乐会》和《记住乡愁 推动花儿艺术高等教育的思考》研讨会,以此推动花儿艺术事业的发展。协助同仁县政府修葺了先生故居,在先生家乡同仁县永安村花儿广场树立雕像一尊。

(二)

1922年2月22日,朱仲禄先生出生于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保安镇永安村。同仁县位于青海省东南部,地处九曲黄河第一湾,山川毓秀,地灵人杰,是镶嵌在丝绸之路上的重镇要塞,通衢咽喉,战略要冲,自汉代以来历代中原王朝戍边屯垦大军络绎不绝来到这里,农耕文化和游牧文化交融碰撞,在历史演进中,不仅孕育了璀璨夺目的热贡艺术,也诞生了影响了一个时代,集花儿艺术传唱、编创、研究为一身的集大成者花儿王朱仲禄先生。

三江之源的青海是花儿的故乡,西部民歌之魂的花儿是多元文化的结晶。五百多年前,花儿传唱活动在青海已十分盛行,明代高洪在《古鄯行吟》中写道:“青丝垂柳夹野塘,农夫村女锄田忙。轻鞭一挥芳径去,漫闻花儿断续长。”这样的词句,反映的就是青海省民和县古鄯地区漫花儿的场景。朱仲禄先生天生一副好嗓子,聪颖博记,是天生唱花儿的胚子,而多民族聚居,多元文化共融共生,花儿文化厚重的同仁保安,为他提供了丰厚的养分。影响朱仲禄先生花儿人生的三位重要人物中,一位是他的启蒙老师,当地有名的花儿“把式”他的父亲朱瑞。到了朱仲禄能说会唱的年龄,朱瑞把自己拿手的花儿《上去高山望平川》教给了他,使他对花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位是生性乐观,为人豪爽、闻名十里八乡能唱多种曲令的“百歌阿爷”,为他教唱了多首花儿;另一位是能演唱各类小调、酒曲、宴席曲、贤孝、花儿以及藏族拉伊,持一把四弦琴常年累月走街串巷以演出谋生,人称“瞎佛保”的盲艺人李佛保。儿时的朱仲禄对这位民间音乐全才极为崇拜,李佛保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学到哪儿,掌握了各类小调、酒曲、宴席曲、贤孝、花儿。这三位草根尊师,为幼年的朱仲禄注入了有关花儿的基础知识和有关花儿与人生人世的万般扯牵,是朱仲禄最后成为“花儿王”的最早引路人。

朱仲禄先生是为花儿而生的,8岁那年,在那个“青丝垂柳夹野塘,农夫村女锄田忙” 花儿疯长的季节,面对此起彼伏的声声花儿,山坡上拾柴的朱仲禄按捺不住冲动,用稚嫩的童声漫出一首:“正是五月夏晴天,马莲花开在路边;青苗地里的白牡丹,耀坏了过路的少年。”田里拔草的妇女看到唱花儿的是朱家的尕娃,又惊又喜,惊的是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量,敢跟大人叫板,喜的是虽然小小年纪却唱得甜美动听。便调笑唱道:“半大拉大的尕骡娃,不知道阿么个跑法;一肘子大的憨娃娃,胆敢和大人对话。” 朱仲禄一听不服气了,随即回敬道:“白杨的咪咪吹唢呐,赛过皇上的喇叭,你把我甭当成憨娃娃,赛过降龙的哪吒。” 从此,“花儿尕把式”的名声便在保安远近传开了。

12岁那年,朱仲禄上了村办私塾,先生是治学严谨,满腹经纶的学究。教的是《三字经》《百家姓》《弟子规》《四书五经》等传统文化经典。当有了一定的文字基础后,在完成先生布置学业的同时,他把所熟知的近千首花儿唱词全部记录下来,命名为《少年薄》写了整整三大本。“花椒树上你甭上,上去时刺刺儿扎里;庄子里去了你甭唱,唱时老汉们骂里。”唱花儿是有禁忌的,在学堂抄写花儿是“大逆不道”,先生对他的背逆行为大为恼火,在严厉训诫后,将《少年薄》付之一炬。虽然所花的心血付之东流,但他心里升腾的花儿火焰却越烧越旺。在村办私塾几年的学习结束后,朱仲禄先生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同仁县办学堂学习,一年后又以优异成绩考入青海省当时的最高学府——昆仑中学。在昆仑中学他遇到了后来成为西部歌王的音乐老师王洛宾先生,朱仲禄在音乐上具有的天分得到王洛宾先生的青睐,受到王洛宾先生的悉心栽培,朱仲禄先生不失时机地从王洛宾先生那里吸取了丰厚的音乐养分,为他日后的发展增添了新的活力。1949年9月青海解放,昆仑中学解散,不久,朱仲禄先生考入中国人民革命大学三分部(校址在甘肃兰州市邓家花园),时年27岁。开学典礼上,朱仲禄先生现场编漫了一首“共产党好比红太阳,照亮了全国的地方;出土的花苗求成长,红太阳就把它看上”的花儿,表达了自己喜悦的心情。朱仲禄花儿漫得好的声名不胫而走引起人们的关注,1949年10月刚刚成立的甘肃人民广播电台邀请他到电台直播花儿。这是花儿产生数百年来第一次从穷乡僻壤的山沟野地通过电波传向外面世界。1950年8月,“革大”这期学员毕业了,毕业晚会上,朱仲禄先生大展歌喉,他演唱的《上去个高山望平川》等花儿和他独特的歌声引起参加晚会的音乐家关鹤岩先生的关注。关鹤岩先生慧眼识珠,对朱仲禄先生进行了全面摸底考察,在关鹤岩先生的帮助引导下,朱仲禄先生对花儿这一民间艺术有了全新的认识,并在他的举荐下朱仲禄来到古城西安走上工作岗位,在西北歌舞团任职,迎来了他花儿人生的第一个春天。关鹤岩先生是发现成就朱仲禄先生的伯乐,也是成就他的有力推手。“没有关鹤岩就没有我朱仲禄。”朱仲禄先生常常对人们这样说。从中不难看出他虚怀如谷、感恩知恩的品格。

1963年,在西安工作了13年的朱仲禄先生,因声名远震被挖到花儿重要传唱地区和源头之一的甘肃,成为甘肃省歌舞团一名唱花儿的专职演员,花儿文化厚重的甘肃为他的发展提供了更大的地利优势和发展空间,朱仲禄先生如鱼得水。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正当他奋发图进,踏歌前行时,1966年随着文化大革命的到来,他被打成“反革命”“毒草王”,投入监狱,搜集的几千首花儿资料也遭到了灭顶之灾,下落不明。朱仲禄对牢狱之灾,淡然处之,但对资料的丢失他多次落泪唏嘘不已。1970年他被开除公职,发配到家乡青海省同仁县保安镇接受劳动改造。虽是贬嫡为民,潦倒回家,分文莫名,但家乡的父老没有嫌弃他。他们不知道什么“毒草王”,只知道他是人们喜爱的“花儿王”。他被生产队安置到离村三里多的尕玛沟(现更名为花儿沟)放羊,尕玛沟人迹罕至远离喧嚣,虽遭不测,但他没有沉沦,那颗痴爱花儿的心没有死。高山幽谷清净的环境,更加激发了他抚弄花儿的激情。“莲花山上擎天的松,喜迎了新来的牧人,深山中放歌无人听,鹰巢壁给了个回声。小溪知音弹起琴,山老鹰同情者和鸣,青山含笑花含羞,擎天松高笑着点头。”(朱仲禄在尕玛沟编唱的花儿)在冷寂孤苦中,他以山鹰、羊群为伴,以小溪、山林为邻,乐对人生,坚守花儿。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朱仲禄先生落难的8年里,在尕玛沟的洗磨中,对人生和花儿有了更深的认识,编创了大量的花儿作品,对花儿艺术的发展有了深入的思考,厚积薄发为他后来的复出,传播、研究花儿奠定了雄厚基础。

1978年,是朱仲禄花儿人生中注定不平凡的一年。那年春天,沉寂的尕玛沟响起了花儿春天的雷声,背着行囊的藏族小伙子格日和回族小伙子沈福全来到先生的小土屋向他拜师求艺,两位年轻人的到来拨动了朱仲禄先生的心弦,燃旺了他那心中永不熄灭的花儿火焰。

那年初夏,鹊唱枝头,考察全国各民族民间歌手的音乐家乔建中先生从北京专程来到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乔建中走访和全面考察了朱仲禄先生。乔建中的到来,使朱仲禄看到了花儿升腾的希望。时年7月“青海省首届民歌汇演大会”在西宁举行,朱仲禄先生作为特邀歌手参加演出。开幕式上,他以歌代言,用欢快的《晶晶花令》满怀深情地演唱了一首新编的花儿“鸟儿出笼马脱缰,金凤凰展开了翅膀;党中央给我银铃嗓,端唱歌百花齐放。”正如他说的那样:“当时的心情,比第一次去西安上北京还要激动十倍,在我的人生中,个人生活经历了许多重大变故,但任何一次也无法与这次相比。” 台上的他喜泪奔涌而出,引得台下千百观众热泪盈眶。之后,他先后接到了甘肃省歌舞团为他平反补发工资重返工作岗位和青海省为他安排工作让他留在青海的公函。面对突如其来的连连喜讯,他心花怒放。经慎重考虑,他最终决定留在花儿乳汁哺育了他、遭遇人生坎坷养护了他的故乡青海。组织上把他安排到了青海省群众艺术馆工作,自此,开启了他花儿人生的第二个春天。1979年10月,他代表青海参加了“第四届全国文化会”,期间演唱了“鸡叫三声者天亮了,红太阳笑,祖国的山河俊了;党中央把蓝天擦亮了,头顶里亮,脚底下有劲了”的新编花儿,表达了对党的感恩和喜不自禁的心情。“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在朱仲禄先生花儿人生中,无论在西安音协、西北歌舞团工作,还是在甘肃省歌舞团、青海省群众艺术馆供职,无论处在鲜花掌声的巅峰,还是背运逆势身陷囹圄,他始终视花儿如生命,正如他在创作的花儿《花海行吟》中唱到的那样,“阅尽歌海千顷浪,踏遍花乡万重山;土墨采尽山乡曲,野腔唱红花海天。”在浩瀚无垠的花海耕耘不辍,穷尽毕生。

责编:张晓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