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果,欢庆丰收的节日

每次返回家乡,路遇许多熟悉的面孔。黄河在深情仰望山坡上的牛羊和台地上的庄稼,可我再也听不到马驹的叫唤。

记忆中驮粪的毛驴,拉犁的耕牛,运麦捆的马车,已经离我们远去。离我们远去的还有从前的生产方式和生活习俗。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交通条件的改善、信息资讯的发展和农牧业生产机械化程度的提升,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优秀传统文化被我们有意无意地挤到这个时代的角落,最后,在花开花落和云卷云舒中淡忘。

农田和牧场,仍然在村落周围侧耳倾听风吹经幡的声音。它们的奉献没有任何条件,不求半点回报。它们喜欢辛勤劳动的人,能感觉到谁的温热汗水滴落在了自己身体的哪个部位。对于那些只会跑到神庙祈求发财,一心想着不劳而获的慵懒者,它们从来都是装作没看见一样。我热爱这样的农田和牧场。

我的家乡在大山脚下。小小的村落,每年藏历四月二十七日都要举行一种仪式。当金色的太阳以光的照耀来爱抚农田里的青稞、小麦和畜圈里的牛羊时,每户人家派出一名代表,大家聚集在寺院附近或者集体的煨桑台前,燃火煨桑、撒酒水,然后背着长条经书,口诵六字真言、度母心咒、莲花生心咒和《蕃地平安祈愿》等,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越村落,沿着河边,爬过草坡,围绕农田转圈游行,感谢上天、大地和神灵的眷顾,祈求本村及其他各地风调雨顺,消除冰雹、洪水、狂风、干旱和鼠害虫灾,希望农牧业取得好收成。

而在遥远的雅砻河谷和拉萨河流域等地,庆祝丰收的节日在开镰收割之前的两三天举行。闻着青稞和麦子身上散发的清香,听见古老的丰收歌谣从村里传来,人们的脚步由远及近,就知道今年的庄稼丰收了,农民都高兴了,田地也自然感到无比欣慰。

这个节日叫作“望果”,是围绕田地游行的意思,现在主要流行于西藏的拉萨、日喀则、山南等地。村民们集中在寺庙,由咒师主持煨桑等一系列宗教仪式,然后排着队先绕寺院转圈,接着敲锣打鼓、吹笛弹琴向田野走去。人们穿上新衣服,捧举着彩箭、麦穗、青稞穗、哈达、鲜花等,围绕全村的农田转一圈,嘴里喊着招来吉祥、祈望福运降临的祝词,对天地万物表达感恩之心,并希望来年也获得丰收。转完田地后,大家找一块空地聚在一起品尝丰盛的野餐,带着美好的祝愿献歌、跳舞,互相敬酒、交谈。有些地方还举行藏戏表演、赛马、射箭、拔河等活动,气氛非常热烈。

我经过矗立千年的那棵古树时,不知如何开口向它问安;我低头描绘先辈的形象时,突然记起了飞鸟的春天。

我的家乡,春天有开耕播种的仪式,夏季有祈求消除灾害的仪式,而在充满希望的金秋时节却少了一个面对大地的丰收表达喜悦之情的节日。据说望果节兴起于公元五世纪,一千多年过去了,如此吉祥快乐的节日,是从什么时候在家乡的土地上消失了呢?我不知道应该问谁。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时间正在改变很多事物,其中最主要的是人的思想和行为。在这个世界上,有耕耘就有收获,有收获就应该用一种节日或仪式进行庆祝,让每个人心里装满感恩和美好的回忆以及更加绚丽多彩的梦想,一同唱起朴实的民歌:

今年的粮和油/比去年更丰收/今年的青稞酒/比去年更可口//吉祥幸福之源/是那巍峨雪山/清澈甘洌之泉/但愿永世不断/

责编:王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