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远方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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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泗海在指导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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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助海心山僧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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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员们在工作中

航行者的眼睛

早春,一艘蓝色的救护艇,在海拔3200米的高原湖泊上,顶着寒风,吞吐着白色浪花。

虽已进入5月,雪后的青海湖仍似冬天般寒冷。

池泗海裹着厚厚的冲锋衣,站在甲板上凝视。

远方,烟波浩渺,天湖一色,融化不久的湖水蓝得沁人心脾。

凌晨,接到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民族宗教事务局的求援电话,在海心山修行的四位僧尼突发急病,急需从海心山转运出来送医院治疗。

青海湖海事管理局局长池泗海,立即向上级请示。同时,启动水上应急救援预案,调派“青海湖巡1号”海事救护艇和一艘快艇,与相关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携担架、氧气、药品等急救设备,于10时40分出发……

池泗海,从事海上航运管理工作多年,见证了青海湖航运事业向中型化、稍大规模发展的过程。过去青海湖海上航运属军工企业,由山鹰机械厂管理。如今,青海湖海事管理局的主要工作职能,是保证海上航运安全,防止污染,保持水面清洁。

仿佛与湖水海水河水有缘。池泗海这三个字意味着他这一生将与水结下不了情缘。刚参加工作时,池泗海,这位“九点水局长”在龙羊峡工作,后调至青海湖景区管理局。他个头不高,肤色白净,不像是长期在湖边工作的人。可实际上,整个春夏,从早到晚,他都战斗在一线,监督现场。抓安全,抓纪律,杜绝污染。技术上,他严格要求部下,同时也严格规范自己。除了每日风吹日晒,吃不上热饭,按时回不了宿舍,他几乎没有和家人一起度过夏日时光的经历。

2017年4月10日,一位来自拉萨昌都的僧尼向秀航毛,在海心山生了病,拖了15天后病情恶化,生命垂危。池泗海也像今天一样,派出13名救援人员,带上氧气、药品,驾驶两艘船只,用了9个小时,将重病的僧尼护送到西宁治疗。当时,冰封期刚刚结束,阴风怒吼,浮冰飘移,相互碰撞,救援难度非常大,可救援队没有丝毫犹豫。

船员吉泰才让参加了那次救援行动。他记得那天返回二郎剑时,救护车,医生,附近的牧民100多人都在码头等候,让人感动。那天,他们一行13人从清晨到深夜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可没有一个人抱怨。

平日里,海事管理局和周围牧民的关系相处得很好。他们知道:在牧人心中,湖水神圣庄严,寄托着希望。他们尊重当地人对青海湖的情感,也不时地为牧民讲解青海湖的形成过程、青海湖的生态意义。每逢草原上有重大节庆、活动,海事管理局除了当班的人都主动去参加庆祝,和当地牧民成了朋友。让船员多杰才让记忆犹新的是,2016年夏季的一天,突降暴雨,湖水猛涨,清晨就去放牧的牧民,到了下午,发现被湖水包围,困在布哈河河道。接到县民政局的救援电话时,已是晚上9点,池泗海毫不犹豫地派出6名海事管理局工作人员,带上救援物资,从鸟岛保护处借了一艘冲锋艇赶了过去。到达时,已是深夜,雨大水深,他们只好在湖边冒雨守候,待天亮后立即实施救援,把牧人救了出来……

镜头又回到2018年5月11日青海湖海事管理局顶着风浪救助四位僧尼的那一幕:

经过2个多小时的航行,救护艇接近湖心,湖水靛蓝,深不可测,酷似一枚巨大的、无法雕琢的钻石,白雪覆盖下的海心山如飘飘仙子浮出湖面。此时,已近正午,太阳光钻出云雾,把一线温暖洒在海心山上。苦苦等候的僧尼,在岸边扬起胳膊招手。快艇箭一般击碎浪花,冲向海心山。

即将靠岸,救护艇放慢速度,停泊在湖面,池泗海留守,其他船员动作娴熟地向快艇内搬运担架。

14时13分,运送四位僧尼的担架上了快艇。几分钟后,又被送上救护艇。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岸边的池泗海,吩咐医生立即对病人进行初步检查、简单护理,并命令救护艇全速返航。

很快,经医院抢救,四位僧尼全部脱离了生命危险。             

风雨同在

风依然清冷,视野中的青海湖,比清晨还要明艳,莽莽苍苍,有一种无以言说的悲壮。

4500多平方米的青海湖,是中国西北高大陆上一颗璀璨的明珠。多少年来,不知给了人类多么宏大、自由、豪迈的梦想以及生活的渴望。西王母的瑶池,皇帝的西海,莲花生大师脚踏碎浪、点水而过的修生生活,天边的仙女与灵芝草,都是青海湖带给我们,让我们追思、遐想,洒满传奇与人间温情的圣地。

开航前一个月,船员们正在码头上对轮船进行维修、保养、检验,池泗海和游轮公司副总刘海成在现场指挥。

航行前的检测分水下部分和水上部分,包括船体质量、硬度、结构,主机运转、性能,电气设施、管路管线、仪器仪表和救生消防设备、航行等各种技术检验。检验结束后,经维修处理,择日进行航行试验。这期间,海事管理局工作人员和专业技术人员将对全体船员进行新一年的技术培训。

试航的船舶很快驶离码头,船员们各就各位。

试航需驶出100公里,方能检测出问题。华旦多杰是这艘船上的老船长,他当兵2年,复员后在青海湖工作了18年。这18年,白天在湖上颠簸,晚上在帐篷里睡觉。每逢大雨,帐篷里冷得像冬天。直到最近,船员们才住进了新修的宿舍。航行时,遇到大风大浪,华旦多杰还是会紧张得浑身出汗。局长池泗海是他的第一任老师,教会了他驾船,又把他送到广州船舶驾驶技术学校培训过多次。

年轻的海员华旦多杰,2009年参加工作,被同事们称作“小华旦”。小华旦有些羞涩,不太愿意说话。从春夏到秋天,他一直在湖上驾船。他说:“在青海湖工作很辛苦,可艰苦的工作总得有人干,既然选择了,就得好好干。”

两位华旦多杰都是藏族,都是共和县人。他俩个头挺拔健壮,面貌英俊,轻轻一笑,牙齿洁白,质朴动人。因为从小生活在湖边,对青海湖感情深厚,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这片几乎与他们相依为命的湖水。

掌舵的老船长大华旦一眼不眨地看着前方。他每天早晨坚持5点钟起床,观察湖面、天色,仅海心山就去了200多趟,什么恶劣的气候都遇到过。他常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天地,我的天地就是青海湖。守住这片天地很难,也很容易。只要不计较得失,不与人攀比,踏踏实实就能办到。

和大部分船员一样,20世纪80年代出生的多杰才让也是海南州人。经广东惠州、深圳船舶技术学校培训后,他一直在船上工作。他说,平时,池局长温和谦逊。闲暇时,还给船员们做饭,改善伙食,可涉及业务上的事,要求非常严。他很清楚,这是对自己负责,对工作负责,这有点像在共和县切吉乡小学教书的父亲,对他的要求同样很高。

当多杰才让考上最高级别的船员适任证书后,海拔较低、条件较好的贵德和坎布拉都想调他过去。但是,他舍不得离开,他从小在青海湖长大,深爱这片湖水,哪也不想去。

突然,一阵急浪迎面而来,船舶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一阵眩晕,心脏猛地堵到了嗓子眼,池泗海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进了驾驶舱。他亲自掌舵,牢牢地,一眼不眨地盯着怒涛滚滚的湖面。

20多分钟后,湖面恢复了平静。他这才松开船舵,叮咛着驾驶员,离开了驾驶舱。

在湖上航行,常常会有意象不到的危险。青海湖气候多变,尤其是在多风的季节。看似平静的湖面,随时可能发生各种险情。刘海成面色黝黑,身体结实,已经在青海湖工作了27年。他勤恳踏实,懂业务,懂技术,更懂青海湖。他认为,近几年,青海湖湖水面积增大,跟全球气候变暖,北极圈融化面积扩大,冷气圈下移有关。此外,还有冷热空气交流,雨水量增大,雪山消融等原因。2016年,青海湖湖水量猛增至2米多,超过了1992年的水平面。湖水冲毁了整个码头,淹没了近湖草场。对此,他记忆犹新。

这突如其来的增长速度,在很多人看来是好事,但在刘海成眼中却也不容盲目乐观。他说:谁都明白细水长流的道理,但又有多少人愿意遵循道法自然的规律。青海湖实在太重要了,容不得一丝闪失。是啊,如果没有青海湖,柴达木的风沙会吞噬大半个中国,我国北方将成为一片荒漠,作为维系青藏高原东北部生态安全的重要水体,青海湖不仅是控制西部荒漠化向东蔓延的天然屏障,而且还会对黄河流域产生重要影响。    

让湖水更美更蓝

对岸的山影依稀可辨。金黄的,还未泛绿的草原慢慢涌入眼帘,静谧得宛如一个谜语。除了应急救助,保证航运安全,在航行中做到零排放、清洁湖面,是海事管理局的天职。

处理轮船油污排放的过程,复杂细致。首先要将航行中排出的废油收集到油污桶,对油污数量做认真报备、严格记录,再放进专用容器,由山东威海柴油厂于规定时间回收。经过物理处理后,对油水混合物再进行专业分离、化学分解、深加工。对水面漂浮物和船内生活垃圾的处理,同样按照法定文书登记造册,拉到指定地点处理。万一在航行中出现漏油现象,要立即用吸油毯处理,绝对要做到不污染水体。如今,海事管理局在很多方面已经做到了零排放、零污染。但是,船舶烟尘排放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彻底解决。

夏季,是青海湖最美丽的时节,游人众多。有些人习惯把瓶子、垃圾直接往湖里扔,有些人则将它们随意抛向沙滩。风一吹,全吹到湖面上。还有人,一边走,一边嗑瓜子,不一会就又吹到了湖面上。海事管理局的同志们得立即出航做打捞清洁工作。有时候,有的同志着急,大着嗓门吆喝几句,游客便马上不满,投诉他们态度不好。不过近几年,人们的环保意识增强了,有些人开始理解他们的苦心,经过解释后,会主动改正。让船舶在航行中少漏一滴油、让湖面少一点垃圾,这看似平淡、无足轻重的工作,让海事管理局的人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青海湖气候难以琢磨。为了青海湖,池泗海的心情一刻也没有轻松过。严防死守、履职尽责是海事管理局的责任。作为局长,他只能天天待在码头,和同志们一起坚守,没有别的好办法,海事管理局也因此成为自春夏至深秋全员上岗的部门。这几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池泗海开始失眠,每天晚上不到三四点睡不着。妻子让他回家缓缓,可是每到夏季,游人不断,离开码头,他的心里就不踏实,回去还是睡不着。

多年来,对青海湖的形成以及水质水量变化的研究一直没有中断。配合科学家在青海湖搞研究,也是海事管理局分内的事。2006年,中科院在湖中心钻探、研究湖水形成的原因,螺旋桨被钢丝绳绊住了。随同中科院来的专业潜水员是外国人,给他们付5000元报酬,都不愿下水。无奈,现任海事管理局副局长,当时还是一名海员的年轻人李永建,只好在没有专业潜水服、不带氧气的情况下,跳下去解开了被绊住的螺旋桨。出来时,受到水的压力,肋骨都断了。李永建的举动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位外国潜水员。

李永建从小在海南塘格木长大,父亲是教师,母亲从四川老家跟父亲一起来到条件艰苦的塘格木农场。那时,父亲月工资只有30元,母亲要做工贴补家用。李永建是家里的老大,既要干家务,还要照顾弟弟、妹妹。即使这样,李永建的学习成绩仍一直很好。为了早日上班减轻父母负担,他考入重庆河运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龙羊峡运管所,和池泗海在一起工作,2008年他俩又一同调到了青海湖海事管理局。

李永建话不多,但心软。一天上午,他和爱人给岳母的助听器更换零件,遇到一位听力近乎丧失,来自民和乡下的农民。为了便于打工,这位农民给自己配了一个价格最低的助听器,可效果很差,想让店老板修一下。

“这个价格的助听器就这样,修了也好不到哪去。”老板有点不耐烦。

农民非常沮丧,定定地望着店老板,一筹莫展。

“工地上再发生一次我听不见话的事,包工头会把我赶走的。”农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活”。

听了农民的话,李永建心里很难受。没来得及跟妻子商量就决定用自己的钱给农民配一款价格高、效果好的助听器。店老板受了感动,给他打了折,农民感激地流出了眼泪。回家的路上,没等李永建开口,妻子挽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说,“你做得对,能为别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也很开心。”

平凡的力量

又一个夏天到了。青海湖波光潋滟,闪耀着翡翠般的光泽。池泗海率领海事管理局全体成员,像往常一样坚守在码头,守护着青海湖。留守在办公室的熊烜24岁,是2017年由青海省委组织部从天津大学船舶海洋专业择优录取的选调生。今年,熊烜考取了南京大学法律专业的研究生,准备去上学。他由衷地说:“与海事管理局的同志们工作一年的经历,是难以忘怀的记忆。今后,不论我走到哪里,都不一定会遇到像池局长这样敬业、宽容、善良的领导,不一定遇到这一帮亲兄弟一样彼此关爱的同事。”

受条件制约,青海湖船舶航行的基础保障条件和海事监管手段一直较为传统。船舶运营依赖行船经验,海事监管主要靠高频对讲机和视频监控,水上监管压力很大。2017年5月28日,在省交通厅的大力支持下,交通运输部海事局决定援助青海省交通运输厅,开展青海湖测绘工程项目。在两个半月的时间内,海事管理局全体成员协助天津海事测绘中心,利用多波束、侧扫声呐、卫星遥感等先进技术,测量青海湖500余平方公里,全面调查了青海湖核心区水文水深、地形地貌,描绘出版了三幅全要素的国家标准海图。不仅改写了青海湖没有电子或纸质海图的历史,还为科研人员提供了准确的数据基础。这可是池泗海和海事管理局全体同志努力争取、梦寐以求的事。

生命短促,唯有美好的记忆,才值得人在漫漫长夜中深思。也许到迟暮之年,他们身上也不会有惊天动地的事发生。但这个世界的每一束光亮和温暖,不就是由这些平凡的人,在用微弱的力量,默默无闻的方式呈现吗?

责编:张晓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