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 记忆 故事

《青海湖秘史》于2018年11月由花 城出版社出版。我会猜想,当一位长居 南海之滨的读者从书架上拿起这本以蓝 色的青海湖鸟岛作为封面的书籍,从“青 海湖,被高原上的山峦高高捧举在手心 里,好似捧举着一颗珍贵的珠宝”读起, 直至“如此,这高原上的湖泊,连同它四 周的大山,以及这些蜿蜒的水系,成就了 一片绮丽绝伦的自然人文景观”合起书 时的心境。这本书有这种让人一气呵成 读罢,内心倍感充盈的力量。这种力量 来自于它洁净得丰实、晶莹得饱满和因 此使人即刻想要举步踏行高原湖泊的冲 动。对于整本书有了阅读经验的读者而 言,青海湖已不仅是一片轻灵的高原水 域,它还有了前世今生的命脉和生生不 息暗涌的律动。 

龙仁青极具地域感地对青海湖和周边 的自然生态进行描摹和书写。以自然地理 为支撑点将目光延展到水域周边、土地之 上的族群记忆、现世故事,使“人”与青海湖 圆融地合为一体。 

这首先是来自于自然文学的书写。 自然文学将人类的心灵图谱与地理图谱 相依相附。龙仁青笔下的山川、河流、草 原、生物与观察者的目光交相印证,作者 书写的不仅仅是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 鸟一鱼的名称和样态,更是在它们背后人 对自然持续美感的关照,一体共生的深 情。作者严谨而博学地向读者介绍草原 上的植物和动物:玄参科的马先蒿,藏族 俗称“佐茂嫩玛”的异叶青兰,根部含有 毒性的狼毒花,秋季开放的深紫色的翠雀 花和龙胆花,为适应环境进入咸水青海湖的裸鲤湟鱼,湖边常见有多个种类的藏语 称为“觉嘎”的百灵鸟,机敏而警觉的地 山雀……同时作者还讲述了自己和当地 农牧民与动植物生息与共的生命经验:于 是异叶青兰因为花叶可以吸吮出甜美汁 液被称为蜜罐罐花,狼毒花因为毒性可以 驱虫而被作为制造藏纸的原料,湟鱼的幼 苗因为纤弱而被昵称为“燕麦芊芊”,喜 欢在农牧民家墙上打洞的留鸟拟地鸦被 称作“土钻钻”,如果你能听到当地土语 “土钻钻”的发音,就更能体会出人们对 这小鸟儿的喜爱之情。如此一来,当读者 在环湖行走俯瞰草原便会躬身探手轻触 脚下这片土地。 

作者不仅是这自然生态的观察者、 经历者和体验者,同时也是一位思考 者。对于植物和环境,他呼吁“在合适的 地方种植合适的植物”,青海城市的园林 绿化应以本地植物的野生驯化为主。好 在我们欣喜地看到,草原上的金露梅、银 露梅已经成为青海部分社区的绿化植 物。 

草原农牧民在这片土地上俯仰生息, 用自己的心、眼与智慧开启了对山水草原 的命名,也开启了自古羌人起部族文明的 书写。这里的山川、河流和广袤的青海湖 都饱含神奇而丰富的故事与人文历史。 作者龙仁青对山脉水域的书写,除去自然 风光的描绘,更有价值的是抽丝剥茧般地 梳理出人文内涵。仅就“青海湖”的命 名,作者就将读者带到《山海经》中蓬发 戴胜的西王母,《白史》中藏族的头盔羽 饰,文成公主等众多传说故事当中。类似 的传说,民族和地域特点突出,极具震撼力。正如作者所说,这些故事“在民族的 历史记忆中,成为一种文化基因,代代相 传,流传至今”。它们共同构成民族文化 性格中的一部分,它们将自然生活、河 流、湖泊和山脉赋予具体的形体和灵魂, 达到一种人与自然共在的精神图景。使 得后工业时代人类苦心追求的“保护生物 社区的完整、稳定和美丽的”土地伦理精 神,在这里形成一种自然天成的圆融状 态。 

与鲜活的自然生态、传奇的神话故 事并行书写且极具价值的是,环湖族群 繁衍生息的历史和历史中无数细节的 雕镂。《青海湖秘史》不仅仅是引导旅行 者的导览图,更是可存于学者书房收藏 查阅的文献典籍。作者书写态度严谨, 史料未至之处常注以“因没有看到任何 这方面掌故、传闻的记载资料”戛然而 止。当作者俯身汉藏典籍,终于找到可 为读者呈现的历史细节的资料时, “湿 润的泪水”会浸透他的眼眶。如此,著 述中细致地呈现了转湖、祭海的仪轨, “风马旗”的渊源、样式与文化内涵, “虎 符石匮”的来历与发现过程, “宝瓶”的 寓意和制作方法,沙画坛城的堆砌与勾 勒……这些从古至今环湖部族的生活 细节,这些特殊记忆的妙谛,都不会因 为岁月的流逝而使其美的闪光消退。 《兰亭集序》载: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 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 娱。”在阅读中,青海湖旷远的山水生 物,密实的人文景观,都与作者在史料 中甄别品察的目光,在青海湖畔俯仰探 寻的身影合为一体。

责编:韩旭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