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之下……

——电影《撞死了一只羊》观后感

“高原人打扮汽车就像从前打扮骏马一样。”

这些是高原人都习以为常的画面,但当日常生活被呈现在银幕之上,在导演精心设计的光影中,观众会有奇妙的错位感。机器与信仰、生产力与人性,两种矛盾的信息被和谐地传递,成为一种荒诞。

有机与无机,想象与物质现实,这些冲突的中心联结点便是司机金巴。在属于金巴的空间里,正中上方悬挂着的照片上下翻飞,这是金巴传统与现代两面性的写照。他恳求僧侣为羊超度,向乞丐解释轮回,最后却掏出500元,那是一只羊的商品价格。这就是他的精神与世俗。

此类符号在影片中随处可见。荒凉的高原无人区,被导演精心设计成隐喻感十足的叙事性场景,镜头晃动和色调冲突向我们传达金巴的焦虑,这种焦虑在他从情人床上颓然坐起时达到顶峰,在硕大的半扇死羊面前,他失去了他的男性身份。他要去寻找杀手,实则是去寻找自我,安置焦虑。

如何安置信仰,这是这部电影的主题。

实际上,这可能是所有当代文化作品共同的主题。身处于高度工业化的现代社会,每个人都是司机金巴——机器与人的结合体。在霸权文化和资本的凝视下,我们焦虑失措;传统被视为进步的对立,而科技被视为一种亵渎。

好在,我们从这部电影中看到了一种和解。金巴的装束呈现视觉上的舒适合理,这正是藏区随处可见的那种车。藏族人擅长将精神编织成物质,不论此物质是羊毛、木头还是金属,最后统统成为温暖的柔韧。

有活力的文化在不断地适应时代的同时,也保留自己的内核。

最终,司机金巴拯救了杀手金巴,而后者也帮助前者重建信仰。

万玛才旦导演的剧本一直非常精致严谨,在这部电影中更是达到了严丝合缝的境界。开场10分钟内突发事件出现,此后事件接踵而至,各色人等轮番登场,逻辑严密,张弛有度,视觉尤为出彩。梦境现实的色调反差,广阔的可可西里与逼仄的4:3画幅,两位金巴在车里正对观众各自露出的半边脸,共同配合剧本完成“一体两面”的隐喻。

我们很高兴看到,藏族电影已经过了简单展示民族表象的时代,进而开始严肃地追求艺术本身,这是全人类共通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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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照。

责编:乔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