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村庄

我的村庄很小,小得几乎没有人知道它,但它始终是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休养生息的地方,无论何种的赞美,都抵不上我对它的感情……

太阳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年轻的媳妇就起床了,清晨烟囱里的烟也冒得紧张,菜板当当作响,牛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响声,只管吃它的草……简单的早饭后年轻的媳妇就去镇上干活。不一会儿村口的各种机动车的响声由近往远地走了——送走了做工的年轻人,村庄才归于平静、才真正醒来。

房前屋后的丁香花吐出淡淡的紫雾将我的村庄包裹,那几棵海棠开了一树的白花,好像腰也直不起来了。多在海棠树下走几回,梳好的头发就会被海棠的枝叶弄乱,发梢上也会粘上几片花瓣,院里石榴、芍药、牡丹争相开放,韭菜齐齐地排成队在等割它的人,阿爷在铲牛粪,阿奶正给年幼的孙子穿衣洗脸,一阵一阵的尖叫声从房里传出,那是阿奶的手弄痛了孙子的脸,孙子们像是受到了厮杀的喊声换来了阿奶一勺一勺喂饭。一壶奶茶、一个焜锅馍馍再加上昨晚剩下的几块萱麻饼子进入了慢模式的一天。大孙子去了学校,小孙子还在炕上撒娇,阳光金箭般射在院子里,布谷鸟在山坡上啼叫,学校里上课的铃声和孩子们的读书声传到了中午……阿爷、小孙子和猫听着河湟老曲坐在阳台的板床上打盹,大孙子在放学的路上和同伴们戏闹,黄狗摇摆着尾巴静静地看着孩子们的游戏,灶间里麦草无声地燃着、烟囱里烟直直地冒着、阿奶边唠叨边做饭:“老阿爷呀,你一辈子都没给我烧过火,老了老了还这样,今儿烧的饭不给你吃。”——饭食的香味从天窗里散出,中午饭一定是旗花面,锅里炝葱花的味儿站在村口便能闻到。

阿奶唠叨唠叨地还是盛满第一碗给阿爷吃,再盛给两个孙子,最后自己才盛起来吃,饭食可口,阿奶做的也刚好,一口不留。

下午大孙子不上学,领了小弟找伙伴们做游戏去了,阿爷点几垄豆,阿奶拔几垄草,你一言我一语,从年轻时张家的猫到李家的狗地喧到老了,也喧黑了——太阳归山了,牛、羊及外出做工的人都要归家了,阿奶和阿爷一个给小孙子把尿,一个陪大孙子写作业,年轻的媳妇一个一个地关注着鸡、牛、猪后又查点那七八只羊,怎么又少了一只?肯定是那只狡猾的黑头又躲在黑刺树底下不肯回来,等到晚上夜深人静时出来偷吃庄稼。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把黑头牵回来,丢进羊圈里并数落黑头——把一天劳累后的怨气都出在黑头身上了,也把村长平时开会时文腔文调讲话的样子也学在了羊身上,那七八只羊听没听懂也不知道,反正年轻的媳妇敞快了许多,然后关门睡觉……

坝上水塘里青蛙的叫声也打扰不到他们休息,而我则担心,担心现代的因素使我的村庄变成空屋、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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