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六位女作家创作感言

编者的话

近日,由青海人民出版社精心策划编辑出版的《中国西部女作家散文自选丛书》(共六册)出版发行。

由习习等六位女作家撰写的《中国西部女作家散文自选丛书》共六册,分别为《风吹彻》《流水与月亮》《拉萨的雨》《绿雪》《新疆情书》《时光的另一种表述》。这套丛书以西部题材和地域文化为观照对象,以西部风情为背景,以汉藏友谊、民族融合的视野,描述了中国西部地区多民族的生存景观和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展示了对西部土地的情怀与担当。

透过女性作家温婉细腻、优美诗性的文字表述,读者触摸到作者的内心世界和大地的自然万物,感悟特定人文环境下形成的文化精神。其中许多篇什,从作家亲历及成长角度,客观真实地再现了西部的过往历史图景,读者能从中感知超越文字意蕴的本真西部。今日,本报“江河源”副刊特辟专版,约请六位女作家撰写了创作感言,以帮助读者更好地了解、阅读这一丛书。

隐秘的阶梯

阿舍

既然书名《流水与月亮》,那么就从书中的那篇散文《流水与月亮》说开去。

《流水与月亮》发表在2006年12月的《香港文学》上。作品发表后,首先看到的朋友非常好奇,问我文中那个与“我”一直争吵不休又情意绵绵的“他”是谁?这是寻常人都有的八卦心理,我笑而不答,只说——你多读几遍,就知道了。朋友肯定不满意我的回答,但至于后来是否在文中找到了答案,我就不得而知了。时间静静流淌,倏忽间到了第二年的春天,一日,接到某位前辈电话,告之银川文联有我的一封航空信,寄到已有时日。我十分纳闷,我在报社上班,信怎么会寄到银川文联?去文联传达室拿到信,邮票上写着“中国香港”,邮戳扣有“全球共同抗击艾滋病”字样,信封的书写是旧式的竖排繁体,上书“银川市作家协会 吉便请交 阿舍小姐”,我看了看寄件人的地址“蓝田康盈苑720室”,心中愈发不解,谁会从香港给我寄信呢?一时心切,出了文联楼门,这就往街边一站,匆匆打开那洁白的信笺。

“阿舍:什么事物亘古,却常青?想当然是爱情。李娜(组稿编辑)加了一句俏皮话,爱情的爱情?不,文学。《流水与月亮》,一开始情人式的争吵,把读者带向悬疑的高峰。宿营了,帐篷内一切随即沉寂,我预感是一个‘记忆’……”

那一刻,喜悦使我涨红了脸,我手搭凉篷一口气将信看了五遍。看完还是不敢相信,有人从遥远的香港,给我寄来一封“读者来信”,且一语道出《流水与月亮》的秘密。文中那个与“我”一直争吵不休又情意绵绵的“他”,就是爱情与文学的象征体啊!是啊,我在文章里暗示过“他是一个虚空”,现在,真的有人发现和认出了“他”。

那之后,直到《流水与月亮》这本书出版,再无人与我谈起这篇散文。那封“香港来信”真的就像灰色大洋上的一朵浪花,成为这篇散文唯一的回响。但我自己并没有忘记它的秘密,忘记这个秘密在我心中成形时的快乐与固执。象征,是文学的基本修辞,为什么我不能将它用在我的散文里呢?为什么我不能将自己对“爱情”与“文学”的抽象认知,具化为一篇可触可感有男有女有唇吻有拥抱的散文呢?它是精神的行走,谁说行走一定只能是肉身的?是的,一开始,我就在《流水与月亮》里放置了我对散文写作的设计——没有约束,没有固定的法则,没有表达的边界。没有谁能够阻止散文对小说、诗歌、戏剧、评论各个文体的品尝和汲取,也没有谁能够阻止任何两个文体之间的互访,文体之间是从不设防的,只有人为的狭隘意识自以为是地阻挡在两个或者若干个文体之间。这胆敢跨出的第一步在《流水与月亮》里实现了,虽然少人识出,却是我散文写作里无可取代的一步。就是基于这个对散文的思考,《流水与月亮》这本书收集的散文,每一篇都是一个隐秘的台阶,每一篇都与另一篇存在着内容和形式上的双向不同,每一篇都在感知与思考上做着引体向上的动作。写出来的文章,作者少作阐释,任其自身前去经历时间的注入、审视与雕磨,我一贯这样想。但现在又觉得未必,因为作者之思也是一条活水,它将与读者的阅读一同汇入作品的命运。

作者简介:阿舍,女,维吾尔族,20世纪70年代生于新疆,现居银川,为《黄河文学》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15届、第28届高研班学员。出版有散文集《白蝴蝶,黑蝴蝶》《撞痕》等书。曾获《民族文学》《十月》年度散文奖。

旧 梦

白玛娜珍

散文集《拉萨的雨》是我在西藏部分生活的真实记录。当我开始写这本书,我感到我的血液已与母亲西藏相融为一。是的,我是西藏忠诚的女儿。我的灵魂是我的家乡赐予我的一双飞翔的在字里行间的翅膀,我总是饱含喜悦翱翔在这片生命的高地,并在飞逝的时光中,缅怀一切。《拉萨的雨》就是这样,岁月、炊烟以及我曾经历的人与事,像年轮一般长成了一本书。

在这本书中,我看到自己如何在沉甸甸的传统和藏地佛音中触摸着我自己和乡亲们的心,以及我在寺院、信徒构成的红褐色的境地中潜藏着的朦胧的勇气和探索。

母亲的呼吸发自肺腑,从西藏的雪山草地、湖泊、大自然和本真的人们中,让我的笔诞生出《拉萨的雨》《央啦和央金》《快乐的黛拉》《请伸开手臂》《跃过一妻多夫的栏栅》……这时,西藏似乎终于脱去僧袍,拥抱了人世。我由衷地期待这一天,在充满爱的人间,不再弥散轮回的苦。那时,也许利他终于能成为现实中身体力行的细节,从虚空落入土地。家乡在一种爱的秩序中,变得坚定、清晰、透明。一切源于今生来世以及道德伦理的混乱和彷徨,将变为充满动力的脚步,扎扎实实地生存繁衍,在婚姻、爱情和社会生活中,拥有准确的人性的导航;草原和深山里的人们也干干净净,衣着整洁,安康喜悦。

这是我的想往。并在《拉萨的雨》中完成了酝酿;在经历了《沉浸在甘露中的爱》《出家的德吉》《爱是一双出发的箭》《水光线影佛子行》等等以后,我合上这本书,走向前方。

而今天,当《拉萨的雨》与您相逢,那是我捧给您的旧梦……

作者简介:白玛娜珍,女,藏族。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大学访问学者。著有长篇小说《复活的度母》《拉萨红尘》,散文集《西藏的月光》《生命的颜色》等。

让身体贴近大地

唐涓

这部散文集里,我特意选了几篇早期作品,它们写于20多年前。这样长的时间跨度,差不多覆盖了我大半的写作生命。伴随我一路走来的这些文字,清晰地见证了我在每个时光段落的心思、表情、足迹,还有落入视野里一些有趣味的事情。只要稍稍留意,就能分辨出更多的篇幅是讲述与我朝夕相依的青藏高原。这主要缘于近十年来我在这片宽厚、广袤的大地上的行走和发现。

对于生活在交通高度发达的现代人而言,出门行走已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只要愿意,天上飞的,路上跑的,海里游的,都可以载着你走到世界的任何地方。但一个写作者,除了行走,更重要的是发现,要拥有一双发现的眼睛。这个视角,是与其心灵、情感、睿智、学养密切相关,决定着你写作的立场和文本的品质。

然而,当我置身于青藏高原苍茫大地的深处,目光触及江河的源头,山垭的经幡,古老的村落,木碗里的糌粑……我突然意识到,无论我怎样仔细端详,依旧是隔岸观火,无法深深领悟。直到有一天,我跟随一个摄制组去草原拍摄纪录片。那是盛夏的夜晚,我们在草地上搭帐篷露宿。黎明时分,我在草原万千的虫鸣声中醒来了。天哪,那样美妙的声音,有限的文字无法描述。颤动的,细微的,欢快的鸣叫声,交织出动人心扉的大地晨曲。这是久居都市,整日被车水马龙的噪音围困的我们,永远无法聆听到的,大自然的乐音。那一刻,我躺在被朝霞一点点染红的户外帐篷里,泪水顺着眼角慢慢滑落。

回眸多年的写作路途,我终于明白,要想让自己种植的文字颗粒饱满并散发出生命的光泽,还应该屏气凝神,将身体紧贴大地,去倾听大地的声音,触摸大地的心跳,感知大地的纹路。也只有这样,那些曾经远离我们的景象才能渐渐清晰,才能相遇以往被我们忽略的角落。我想今后我会努力以这样的身姿,继续向大地的深处跋涉。

感谢青藏高原,以博大精深的文化给予我启示和滋养,馈赠我取之不尽的创作资源。在繁闹的人世间选择用文字来表述时光,是一件让人安静和沉实的事情。

作者简介:唐涓,女,山东文登人,编审,《三江源生态》杂志副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2届高研班学员。青海省散文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出版散文集《从西向西》,文化散文《诗意栖居》《佛境梵韵·隆务寺》,长篇报告文学《我心中的手》《追梦柴达木》,纪录片拍摄札记《离天最近的生灵》等 。

散文之我

习习

下面是我在2016年8月在鲁迅文学院《美神远游——散文的源脉与未来》学术论坛中的一段发言。于我的散文创作、于散文集《风吹彻》中的散文创作,今天看来,这段话依旧有效:

有关散文的话题非常深广,我找一个比较小的入口——散文之我。

实际上,这些年来,散文创作在我看来一直呈现蓬勃之势,相对小说和诗歌,散文家们在散文生态并不十分好的状态下,依旧执着地热爱并勘探着,令人尊敬。我非常喜欢散文家身上那种安静的气息。

作为一种最无蔽的文体,即使我们再竭力创新和拓展,但“我”永远端坐文中。“散文之我”之美由此产生。其个人情味、独一无二的身体气息、唯“我”独有的思量,耐人寻味。即便主题是非“我”的文字,其心胸之宽窄、脉动之强弱、情绪之真伪,也均在文字中。

从另一面说,这亦是散文之宿命,独“我”的美存在的同时,背靠背是“我”之羁绊。但羁绊会被内心生猛的自由之气冲荡,这便更需才情,更需内力。所以,散文更呈现作者、更鉴别作者。我读《武林旧事》《扬州画舫录》,随时随地都可进入,我想,吸引我的除了表述之美外,还有文字间洋溢的俗世的轻快和自由,那也是作者的轻快和自由。人们诟病时下的游记,但我喜看《徐霞客游记》,因其平白、自然,因其文字中贯通着中国古文学的美,还因能看到那个瞩目山河之后晨昏时吐纳山河的写作者。说到散文的传统之美,那种与中国画和古诗一脉相承的意境和灵动之美,一直在散文中流淌至今。

一个散文家要与散文发生深刻的关联,必先要和自己发生更深刻的关联。那种皮肉分离、骨肉涣散的文字,要我看来,便是先不知晓自己的缘故,或者再根本里说,先是自己轻薄到没有深思熟虑地吐纳事物的力量的缘故。散文与胸内境像相映照,胸内要走虎豹、流江河,开繁花,那先得有这样的胸襟,之外,那虎豹、江河、繁花必是“我”之独有。这便是“散文之我”的魅力。

——我一直努力着这样的散文,《风吹彻》中的大部分散文都是我向这个方向努力的结果。致敬青海人民出版社独到宽宏的视野,感谢我西北的近邻们!

作者简介:习习,女,甘肃兰州人。作品刊发于《人民文学》《十月》《中国作家》等刊物,著有散文集《浮现》《表达》《流徙》等。曾获冰心散文奖、敦煌文艺奖等奖项。

我把情书献给你

李颖超

我在新疆出生长大,新疆让我成长为一个对文字和色彩极为敏感的人,新疆总是让我生出表达和奔跑的冲动。我在新疆写作,我在新疆行走。做过新闻记者、编辑,也写下过很多和新疆有关的文字。但这些,都不足以表达我内心对新疆深厚的情感,我总是在寻找一个更好的出口,让埋藏在我心中如岩浆般的真情奔涌而出……

这些年,我的写作一直以新疆的生活为载体,陆续出版了与新疆有关的十二部著作。

由青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国西部女作家散文自选丛书《新疆情书》是我出版的第十三本书,也是我为新疆书写的一封封情书。在每一个居住者心中,新疆不是普通游客眼中蜻蜓点水式的、绿草鲜花式的、沙漠歌舞式的,而是多向度的,有纵深感历史感的,有文化底蕴的厚重新疆。我的笔触描述的是边疆地区多民族的种种生存景观,透过他们的生活方式,感悟特定人文地理环境下形成的文化精神。我所努力追寻,倾心述说的,是对新疆这块土地刻骨铭心的爱。

我想我的文字凭借的是一种真诚的叙述。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个人都想获得内心的平静,希望自己跟生活的关系不再紧张。我发现,让我内心平静的,不是年龄,是书籍、是经历。

书卷是我们心底的山河,让我们穿越百转千回的文字,完成着一场愉悦而柔软的阅读之旅。一本书带着暖暖的温度,为我们创造无数灿烂而优美的心灵世界,它们有着佳酿的甘甜,更有着人类情感的寄托。我们可以从中汲取精华,滋养心智,那些不曾相识的人或事、美景,透过文字的海,得以与我们相逢。

这就是一本好书的魅力。

书本带给我们的,不一定是具体可用的东西,而是看社会、看世界的能力,阅读的过程就是遇见经典,遇见智慧,遇见良善,遇见自己的过程。

当一个女人开始写作,一定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支撑着她。她从现实中脱离出来,开始构筑一个属于自己的个人殿堂。她是自己的主宰。她的颠覆,她的决绝,她全部的感官之花都在书桌前陡然打开。那些秘密的诉说和隐痛的经历,唯有通过文字,才可能传达到另一个人的另一个夜晚。在这样一条写作的道路上,她只能孤身前往,携带着她全部的真诚和伤痛。

每一个肉身都有着丰盛的情感,都需要一件容器,我的这件容器,就是书籍和自己的文字。看到我们所能涉及的任何事物都已被人写过,而且又写得那么好的时候,我那只握笔的手就沉重得提不起来。好在,写作的女子都能够从文字中找到力量,让我们继续寻找与生活与命运抗争的力量,即使这个世界不符合我们的梦想,我们也得活着并且得有滋有味地活着。

我一生中最重要的财富,一是亲人,一是朋友。这两样少了哪一样,我的生命都是不完整的。

我的朋友就像新疆的大地一样丰富多元。每一个朋友都是我的老师,尤其是我的那些少数民族朋友,他们性格中的热情奔放、幽默善良感染着我,他们民俗文化中的多姿多彩丰富着我。

都说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我是个酷爱旅行的人,但走得再远,心心念念的还是回家。新疆是我的故乡,我生命的根系早已经深深扎进了新疆的大地里,无论我走到哪里,总有来自故乡母亲般的呼唤在耳边轻轻回荡。

无论是写故乡、大营客、义勇军,我从新疆这片土地上汲取的营养,让我的生活和创作如此丰富。让我对这片土地上各民族不同的生产、生活方式所产生的不同的文化表达方式和思维方式有了更深的理解,而这,正是新疆大地的丰富和多彩。

我知道,终其一生,我都会不停地将一封封情书献给新疆,她是我永远的爱人、情人、亲人。

作者简介:李颖超,女, 新疆伊犁人,编审。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18届高研班学员。已出版《醉蝴蝶》《西部回声》《风过留痕》《复活的木乃伊》等散文、长篇小说、话剧剧本十二部。获首届西部文学奖。现居乌鲁木齐。

西部于我

杜文娟

时光海浪般游走离散,在大巴山北麓一个小县城的教室里,穿着灰突突中山装的初中女生举手发言:既然西北那么多孩子上不起学,我们怎样帮助他们呢?

刚从地区级师范学院毕业的年轻男教师,用力甩了一下撇在额头的黑发,望着黑板上方,随口说道:我们这里就是西北,就是贫困山区。

女生的嘴好一阵没有合拢,心里咚咚跳个不停。因为买不起外套,不得已把哥哥的衣服罩在棉袄上。噢,西北不在远方,贫穷就在身上,但怎么就不自知呢。

随着年岁的增长,愈加感激,幸亏老师没有盯着她,没有嘲讽她的无知和张扬。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西北人,属于悲悯的对象。

后来,还给臆想中的喀喇昆仑哨所写过信,那个时候没有邮政编码没有信箱号,咬一咬钢笔帽子就写。自然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长大后,她就成了我。

当我意识到大山不但阻隔视野,更阻挡思考的时候,便一次次奋勇前进,飞蛾扑火般去往想去的任何地方,孤独和压抑使我无处话凄凉,渐渐地,稀里糊涂地找到了出口。一张纸,一支笔,无须求助,不需呐喊,将不安、惶恐、纠结、思念,变成跳跃的文字。

好像是2003年吧,或者更晚几年,路过唐古拉山口的时候,蓦然看见风雪中一位穿着厚重藏袍的男子,两手上下相对抱着两枚石块,弯腰垒码在路边,沿途已经有无数个塔林一般的小石垛,护栏一样驻守在泥泞地上,为来往车辆指引方向。离他十米之遥,就是为纪念青藏光缆铺设而建的青藏军魂纪念碑,苍劲的碑石上不仅飘扬着五彩经幡,还悬挂着花环般的淡绿色雪莲。噢,雪莲花原来是绿色的哦,皑皑白雪中的星点绿色,被我真切地记住了。转过几道雪山,见到了更为奇特的景观,细雪飘舞中,几面山坡竟然呈现着绿色,雪中的绿色。

对,这就是绿雪。

再次游走广袤山川东西南北,接触到众多生命的繁盛和陨落,坚守与无助,责任与使命,方才恍然大悟,绿雪,原来是一种精神。艰难中的生机勃勃,苦难中的微弱光亮,贫瘠中的美好愿望,难道不是中国西部精神吗?不是光耀时空的恒星吗?

西部于我,大概就是广播绿雪吧。

我把这些信念珍珠般嵌进散文集《绿雪》中,也是对西部女子杜文娟前半生的交代吧。

作者简介:杜文娟,女,陕西南郑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红雪莲》《走向珠穆朗玛》,小说集《有梦相约》,散文集《天堂女孩》。曾获鄂尔多斯文学奖等奖项。有作品被翻译成英文、哈萨克文等。现居西安。

责编:张晓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