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风景:西宁城隍庙

2.jpg

1.jpg

我家所处的家属院虽说不大,院内也没有气派的亭台轩榭,但毗邻西宁文化旧址——城隍庙,那画栋飞云、珠帘卷雨的隍庙给宁静的小院抹上了一层浓厚文化色彩。

说起“城隍”一词,最早出现在《易经》中的“城复于隍”。城隍庙,最早历史记载的是建于三国东吴赤乌二年(公元239年)的芜湖城隍庙。祭祀城隍的风俗,《礼记》中早有记载:自周朝起,就有祭祀城隍之风俗。六朝后,已有专祀和城隍神,宋代以后奉祀城隍的风俗更为普遍。到了明代,各地祭祀城隍的风俗更为隆重。传说,明太祖朱元璋曾是小庙里的小和尚,做了皇帝后,他对土地公及其上司城隍爷极为推崇爱戴,下旨京城和几个大城市的城隍爷的神职为王,职位为正一品,各府、州、县城隍爷的神职分别为公、侯、伯,从而与当地官署衙门同等级别,使城隍庙兴旺起来,并定诞辰为四月二十一。所以民间就有“府有府城隍,县有县城隍”的说法。

西宁城隍庙,始建于元代,是河湟谷地古老文明的见证之一。顺治《西宁志》记载:“城隍庙,城西北隅、洪武十九年(1386年)指挥李实重建”。乾隆《西宁府新志》称:“城隍庙在城西隍庙街北,康熙三年(1664年)总镇柏永馥加菁,六十年(1721年)西宁道副使赵世锡重建,至雍正元年(1723年)工竣。”西宁城隍庙,历尽岁月的洗礼,虽多次遭破坏,所幸它的整体建筑基本保持了完整。

初入住,从小害怕庙宇的我心中始终不大舒服。但几个月与隍庙为邻,闻听那城隍爷的神奇传说,竟使我对城隍油然而生敬意。

据老人们回忆,旧社会的西宁最热闹的地方要数城隍庙一带了。昔时的城隍庙殿宇建筑壮丽,雕梁画栋,几百年来香火旺盛。每逢初一、十五,更是热闹非凡。尤其是农历八月十八,举行城隍会,载神像出巡,意为惩恶劝善的民俗,在西北颇有名气。

西宁城隍庙之所以出名,还源自一则民间传闻。话说抗战时期,曾有日寇战机飞临西宁上空袭击城池(《西宁志》中有记载:1941年6月23日,27架日机侵袭西宁,在北玉井巷口等几处投掷数枚炸弹,伤亡近二百余人)。此消息被城隍爷得知,在敌机呼啸而来之时,城隍爷大显神通,只见他用力一跺地面,将自己的黄袍展开,刹那间,西宁上空一片昏黄,地面不见人影,倭寇认为是荒无人烟的茫茫戈壁,仓皇间投下几枚炸弹,旋即离去。由于城隍用力过猛,居然将黄袍撕裂一道口子。事后,庙祝发现了这一细节,一时间传遍古城,成为西宁美谈。

全国各地兴建城隍庙,实质上是为了旌表地方贤达,庙里供奉的城隍神,多数在历史上确有其人。就拿西宁城隍爷来说,他就是汉代南阳新野人邓训。关于邓训,史料多有记载,如《后汉书》载:少有大志,不好文学,禹常非之;训乐施下士,士大夫多归之。《冥报记》也载:邓训岁活千人,遗和熹之庆。他为人慷慨,做事仗义,不酸不腐,有始有终。汉章帝元和三年,卢水胡反叛,汉章帝任命邓训为张掖太守。章和二年,由于前任护羌校尉张纡于章和元年(公元87年)在临羌(今湟中多巴镇)设计毒杀迷吾部众,因滥杀无辜,引起“众羌大动,谋欲报怨”之骚乱。邓训临危受命前来西宁西川担任护羌校尉,部署防御。期间,邓训真心保护湟中月氏胡而赢得民心,且对羌胡部落加以劝慰,于是羌族烧当部首率领八百余户部众归顺汉王朝中央政府。

邓训到任护羌校尉不到一年,就招降了诸羌,恢复了河湟地区的安定。他不仅注重战争的平息与经济的发展,还注重改革落后的陋习旧俗,功绩卓著,深得朝野群臣的钦服。永元四年(公元92年),病逝于任上。为了纪念他,河湟汉羌人民家家供奉他的神龛。到元兴元年(公元105年),汉和帝追封其“平寿敬侯”……

每当天高云淡、艳阳高照之时,城隍庙的风景是那么的清新。高挑的飞檐,红色的围墙,雄伟的殿堂,在高楼绿树掩映下,显得那么幽静而富有诗意,每每窥窗外景色,脑海中浮现出文人骚客笔下的说书、卜卦、游人如织、香烟袅袅之影像。且不说殿宇的雄伟、昔时的热闹、市井的传闻,单看宇内关不住的新绿,就会让人心旷神怡。

透过窗户,只见庙宇内那参差不齐的花木,宣泄出无尽的漾漾美意,松柏满树苍翠,那羽状的枝叶在晨光中泛着点点银光,似塔似碧游仙子,仿佛在宣讲阐教的真谛。与之伴随的是几树丁香和云杉,虽高低不同,风格迥异,但俨如家人,给人一种和谐之美。

在绿树繁花中,最富有情趣的要数那棵不知名的枯树,或虬枝奓起,或旁逸斜出,干枯中透出沧桑,虬奓间赋予诗意,与周围的伴侣组成了一幅诗情飘逸的道教圣地画面。

虽说城隍庙没有了往昔的规模,也逝去了历史的繁华,但它们在晨风暮雨中诉说着历史的云烟,站在窗前,不仅给人一种“逝者如斯”的感怀,也给人一种“西宁的佛爷藏里的经,塔尔寺的宝瓶,想烂了肝花花疼烂了心, 望麻了一对大眼睛”的诗意……

每逢周末,迎着旭日看着隍庙的雄伟,思想泛舟在历史与文化的清流里,一切是那么的欣然,心神也得到了最大的释放,间或肆意挥毫,一周来的劳累也在旖旎的画面中消失殆尽。

窗外景色如画。送走了春华秋实,迎来了冬白飞絮。在这寒暑交替中,最最难忘的要数四五月红瘦绿肥之时雨燕嬉戏碧水蓝天青山的画面,它给我的窗子增添了无尽的欢悦。

大概源于城隍庙之因吧,每年春季来此做巢安居的雨燕颇多。这种雨燕,在青海民间又称沙燕,至于这个名字源于何典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雨燕飞翔的高低预示着天气情况。“白牡丹白着个(沙燕儿绕耶)耀人哩(耶沙燕儿绕耶),红牡丹红着(嘛绕三绕来吧)破哩……”——记忆深处,在河湟谷地小河边,在清晨艳阳的光谱里,在一曲曲高亢的“沙燕儿绕令”花儿的韵律里,沙燕斜飞的阵势总给人一种“金蛇狂舞”般的铮铮铁音,那浩浩侠义,怎一个“狂”字了得?

晨曦里,当破云而出的柔美阳光从古城的天幕降临大地时,透过北大街那幢幢楼群,那沙燕,一只、二只、三只、四只……擦着阳台、庙宇、楼群无声地滑去。清脆的燕鸣声与城隍庙飞檐悬挂的铃铛浑然交响,一阵一阵如歌如叹,一曲一曲如缕不断,冥冥之中,耳际分明传来古祭祀的钟鼓之音,倾听着这天作之合的华章,突然有了一份感动,这是人与自然的交融,是古与今的贯通,是城隍庙与时空的讲述……

思绪回归,只见那些古怪精灵在阳台前,在我的眼前,在寂静的隍庙上空疾翔、翻飞,时而舒展羽翼低低掠过,时而抿住双翅,一粒粒射向古城的高空,有时在阳台上给人一种伸手可得的感觉,窗外,无论高低远近,沙燕流线的身躯,尖角的翼尾清晰可辨。在楼宇间,它们左右穿插,上下冲刺,一只只飞得那么自如,那么凌厉,那么不可一世。

每每此时,我的心湖无比澄澈。那寂静的庙宇、楼群、幽静小巷,由于添进了这些黑色使者的身影,顿时有了鲜活的气象,幽静的城隍庙也就有了几许生动的声响。

窗外,妩媚的阳光、苍翠的树丛、空旷深邃的庙宇,近邻少年宫的乐声、紫丁香沁馨的气息,召唤着这些游侠般的小小生灵,丰富着我的窗景与心境。这声与光、景与诗的居处,紧紧缠裹着我凡俗的生活,不免令人感念生活,感念幸福的家园……

在这感念中,我仿佛再次看到了故乡沙燕翱翔的清晨、看到了粉红的碧桃、金黄的连翘、紫色的丁香、绿意的公园、葱茏的南北山,看到了幸福西宁一步步走向未来的美丽倩影……

责编:张晓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