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记(三)

从小到大,读的书自是不少,若要问有何感想,竟茫然不知头绪,盖因不做笔记所致。2016年9月7日,突然起意决定自此开始凡读过的书不妨闲写一二,有感则长,无感则短。又因读书笔记总难免有推介之意在里面,此举自也是对自己阅读的一种挑选。至于先前读过的书,则只能寄望于慢慢回忆,慢慢捡拾了。 ——题记

从“文学活动论”到“文学行为论”

本书从《庄子·秋水》“濠梁论辩”入手,提出了两种迥然不同的看待世界的方式:庄子式的直觉体验和惠子式的逻辑推理,前者从鱼的悠然自在中体会到鱼的快乐,后者则以客观的眼光反驳:你又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作者进而提出了两个概念:言语行为和行为语言。跟随着作者的阐述,我们明白了“相对于言语行为,人的行为语言要更为古老,它深深植根于人的身体和心灵,成为人最基本的能力,人须臾不能离开行为语言”,人是先有行为语言,再有言语行为,而“文学写作就是一个运用言语行为给行为语言记忆重新赋形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作家除了从文学经典中习得文学语言外,更要注意语言的创新,要善于从日常话语中汲取营养,保持自己对行为语言记忆的召唤能力。作者已经注意到了当代“口语诗”告别书写文化惯例,回归大众、回归民间、回归日常生活的努力。

本书第二章《社会规约:文学的结构性要素》是第一章《行为语言与文学创造》的延伸,因为“行为”作为“语言”是社会共享的,必须遵从“社会规约”。本章立足社会学、历史学、人类学的交叉视角,将社会规约作为文学的结构性要素来探讨,指出,我们称赞某个人物个性鲜明,就是因为这个人物在某一方面的行为已经“逼近规约的极限,甚至挑战了规约”,我觉得这个发现特别重要,它为读者归纳出了古今中外优秀小说家在塑造人物方面的成功之处,也为热爱写作的文学爱好者指明了写作方向。除了人物,语言、结构上是否也可以“逼近规约的极限,甚至挑战了规约”,自然也是可以的。作为一个资深文学理论家,本书作者不会忘记以一部又一部经典作品为范例来陈述他的理论发现,《西游记》《水浒传》《红楼梦》《红字》《复活》《阿Q正传》《竹林的故事》……每个人物的出场都带着作者分析的烙印和言之有据的陈述。

本书第七章《文化诗学·行为结构·历史化》以童庆炳先生提出的“文化诗学构想”为理论框架,继续向前再推进一步,亦即从构想到行为,把文学视为一种独特的话语行为进行深入把握和探视。作者清醒地思考了“言语行为是意识形态斗争的重要场域”并进而分析了后殖民文学作家所面对的宗主国设立的教育体系所推行的语言范式对地方的、本土的语言的贬低和重塑。这个思考,对每一位作家都不无警醒意义。

从“文学活动论”到“文学行为论”,作者拓宽了语言的疆域,认识到行为语言的不可或缺性,明确了人与世界的关系:把世界结构化,并进而把握世界。

马大康,温州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中国文艺理论学会常务理事。其父马骅,著名诗人、学者,“又名莫洛,夫妇战时在大后方办左翼文学刊物”(胡兰成,出自《今生今世》),其女马小予,作家、画家。文学家传,可谓温州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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