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隔壁的鞋匠

小时候,我家隔壁住着一个鞋匠,鞋匠姓蒋,来找鞋匠修鞋、做鞋的都称呼他一声蒋师傅。蒋师傅人挺和气,一天到晚脸上笑嘻嘻的,也没见他和谁红过脸,发过脾气,用蒋师傅自己的话说,“小本生意,和气生财啊”。左邻右舍的大妈大婶们都喜欢和蒋师傅打交道,铰个鞋底,上个鞋帮,或者鞋子破了需要缝缝补补的,都会到蒋师傅的鞋摊上来。蒋师傅的鞋摊就摆在自家的大门口,印象里蒋师傅高大的身板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旁边依次摆放着台式缝纫机,简易的工具箱,工具箱里都是蒋师傅必备的针线、锥子、镊子、零碎的皮料、布料等等。蒋师傅佝偻着腰身,一件长长的围裙覆盖住膝盖,一直拖至脚面,膝盖仿佛就是蒋师傅的工作台,从日出一直忙到日落。 

夏天的时候,蒋师傅会在门口搭 起一个凉棚,凉棚里的鞋摊旁会多出 一个小火炉,那个时候大人小孩穿的 大都是塑料的凉鞋、拖鞋,穿得久了, 难免会开裂断帮,蒋师傅把一根扁扁 的锯条放在火炉上烧热了,在鞋子的 开裂断帮处一抹一拉,一缕轻烟过后,鞋子完好如初。到了冬天,蒋师傅的鞋摊上午朝东,下午朝西,追着日头走。即便是下雨下雪的天气,蒋师傅也不肯闲着,鞋摊会搬到自家的堂屋里。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商店里摆在柜台上的鞋子不多,肯花钱到商店里买鞋子的人家少之又少,一家老小脚上穿的从单鞋到棉鞋,都是家庭主妇自己做的。记得小时候母亲一有时间,便会熬一盆浆糊,翻出家中的零碎布头,抹平了粘在门板上,晾干以后,依照事先准备好了的鞋样,一片一片地剪好,一层一层地摞好,再一针一线地纳出鞋底。鞋底纳好后,开始做鞋面,鞋面都是新布做的,女孩 子穿的是花布做的,男孩子穿的大都 是藏青的、军绿的。接下来就是蒋师傅的活计了,大妈大婶们抱着一摞一摞的鞋底鞋面送到蒋师傅的鞋摊上,蒋师傅笑呵呵地接过去,码上名字,应承着哪天来取。记得每年春节前,母亲都会从蒋师傅的鞋摊上取回十来双千层底鞋,有单鞋,也有棉鞋,新年的第一天,我都会穿上母亲摆放在我床头的新鞋。 

前几年我回老家,没有看到蒋师 傅的鞋摊,以为蒋师傅出门办事去 了,可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他出摊, 便疑惑地问起了母亲,母亲笑着说, 这年头哪里还有人穿他做的布鞋啊, 不要说商店里各式各样的皮鞋,又好看又耐穿,就是想穿布鞋的,才几块、十几块钱一双,哪里还有人去费这个神啊。蒋师傅的鞋摊只能留在我的记忆里,时不时的会想起来,留在我记忆里的还有母亲纳的一双双千层底鞋,暖暖的,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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