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摹古韵 怀古一何深 ——《石映浩临毛公鼎铭文》记

阅读人语

2016年12月,《石映浩临毛公鼎铭文》一书由青海民族出版社出版。它安安静静地面世,就像一尊古鼎立在雅室。如果说铸于礼器上的金文是一派浑穆秀雅,到了转为笔墨的姿态,石映浩先生就在它们的气质里揉进了刀笔的锋锐,毛笔的圆劲。那些奇逸飞动的线条,都灌注进了一种雄峭活泼的气息,恍惚间仿佛让衣皮引弓者群跃然而动,在寥廓的天地间吐纳、呼吸着阵阵浩然之气。这气息,穿越千载时空,弥散于二十一世纪的当下。

真为石映浩先生在他古稀之年创作出如此目接千载、笔力雄健的作品感到一阵一阵的兴奋和自豪。这件大作的面世,既是他个人书法修为的一次精彩呈现,也是青海书法界的一个重要收获。

书法家孙伯翔说过:“书家能否使每一根线都达到变化起伏的独立完美,是书家是否具备功力的关键所在,有多年修炼的功底,便能以自然的形式流露出来,即所谓‘虚实相生’、‘动辄合度’”。观《石映浩临毛公鼎铭文》,我们能感觉到石映浩先生对毛公鼎上的铭文已娴熟于心,所以他笔下的书写,才会气脉相贯,意到笔随,心手双畅。有了如此裕如的书写气场,他笔下的临写,其实已经悄然化入他经年所学的积力,化入他奏刀金石时斩钉截铁般的力道,化入他性情里那一脉灵动和天真。细细揣摩他的线条,有金属般的硬气,也有藤条一般的韧力;有墨线削出的锋锐,也有酣墨画出的圆润。笔致细腻的地方,我们会感受到线条的摇曳婉转。可以说,他即兴融入到线条里的腴瘦枯润直曲方圆的诸种墨趣,让整部作品妙趣迭出,有如钻石棱面上迷离奇幻的辉彩。

——马钧

书家逍石先生的篆书《毛公鼎》,终于印行面世了,可谓千呼万呼始出来。之所以如此说,也是有些缘由的。

早在近十年前的2008年,先生孤诣决然地在贵德县的黄河南岸置下一处农舍,老两口要去过晚年生活,那时他比花甲之年才多了一岁。

贵德县拥有黄河的天然优势,被名人题写“天下黄河贵德清”后不胫走红,现在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按说贵德这个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黄河水确实是清的,山是色彩丰富的,气候是温润的,植被是丰茂的,空气是没有污染的,也有文化底蕴,在青海作为休闲养老也是可选的地方。问题是,为什么要离家百公里之外去独处?儿女们在西宁忙乎生意,是一桩天天要操心的事情;亲戚朋友在西宁,是隔三差五要应酬的,老两口却要固执地到贵德去过日子,令人费解。

此前,我们之间也有些交流。作为西宁金盾印务公司的掌门人,在一般的退休年龄时,应当早些把家业的担子从自己的肩上卸到儿女的肩上,让他们早担当、早锻炼,能早成熟。彻底交班,也许是他迁居贵德的动因之一吧。不过,儿女们、朋友们都觉得不妥,相距百公里以外,来来往往太不方便,是给大家找麻烦。

对此事,我与晓南先生的潜意识里,逍石先生此举另有隐情。曾经开玩笑地探问过:要大隐吗?他回道:大隐隐于市,哪有隐于村的。显然,他在掩饰。就这样,除了逢年过节回西宁,他在黄河边生活了九个年头。九年里,他过着怎样的日子,他在干什么?如今,逍石先生书写的《毛公鼎》印成了书,这个问号也就有了答案。

再说出书。早些年,我们就鼓捣着逍石先生出一本书法作品集。一是,就先生的书艺水平,稍作准备工作就能出一作品集,甚或多出几本也无妨。二是,现在个人出版自由多了,是出书的最好时机。三是,凡从文从艺者都有结集成果的情结。作家肯定要出书,唱歌的要开个人演唱会,跳舞的要搞专场演出,作曲家要搞个人作品音乐会,练武的要参加武林大会弄个名头,等等类类不一而足。书法家就是办个展、出作品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逍石先生说不行,还不能做这个事。当然,我明白他的想法。其一,也恶于当时追名逐利的乱出书、滥出书,不甘混流于斯。其二,先生书学宽博,行事谨严,自审标准高,别人说再好自己不认可不行。其三,为自己负责,为书法艺术负责,对祖国传统书法艺术怀有敬畏之心,不会造次。

所以,前些年砚友好心鼓动先生将自写的《毛公鼎》印发出来,以飨好家,但先生执意不从。我们曾经交谈,艺术这个东西,既然是无止境的,那么总是阶段性的。对一始终不渝的追求者来说,只要生命不画句号,艺术水平的提高一直在过程中。现在出一本集子,只代表以前的成果,又是一个新的起点,谁也没有权利宣布就此登顶,除非他封笔不写或生命到头。我们有些老书家生前没有留下作品集,常令后侪扼腕叹息,足可为鉴。逍石先生可能多少接受了这种意见,但还是坚持必须谨慎对待,不能轻易而为。

这几年他在固执地继续临池、继续研习,我们在继续鼓动、继续等待。今年初夏时节,他好像开窍了一样,说现在写的可以印成一个东西了,但是还有缺憾。世上的事,做到完美太不宜。我说有句俗话叫:过多的谦虚是骄傲,逍石先生只好会心地一笑,不再说什么了。于是,这部作品就进入了出版印刷程序。

石氏乃金石世家,于篆书自当作为根基,研习金文是必然的功课。逍石先生幼承家学,其父庶樵老先生治学务必穷通,督子临池、传授字理、训育学风,一以严苛。是故逍石先生书学根基牢固,通六书,研习诸体,了然于心,驰骋于笔下。年轻时偶遇《毛公鼎》拓片,不期遇古,犹如知己,怦然心动,由此结缘。此后醉心于金文毛公、卫簋、史墙、散氏等鼎铭及石鼓文,后长期揣摩吴昌硕临石鼓文之结体笔法。

逍石先生避居贵德后,脱离了市井的喧嚣,开始精研《卫簋》和《毛公鼎》,尤其耿耿于早期晤对《毛公鼎》的那份莫名的冲动,聚力攻习《毛公鼎》。事先,他多方寻求,获得《毛公鼎》的释文、译文、解析等资料,从历史年代、铸器、功用、难字、文义、书风等方面,进行全面系统的研究学习,期间通临不下数十通,下了穷根究理多年的功夫,达到了知文、晓义、榷字、熟稔书写的境界,终于有了我们看到的、他认为还可以的今人《毛公鼎》。难道古人书铸《毛公鼎》有这么复杂、有这么难吗,肯定不是的。难的是今人再造,按个体风格来讲,不能似像非像,也不能一模一样。在继承原作的基础上有独到的理解、独特的书写,自具风格,才可称得上今人的再造,说的简单一点,就是创作。可以想象一下,在《毛公鼎》的法鼎里再造一个相同又不同的《毛公鼎》,要经过怎样的煎熬。我说的是书法,而非铸鼎。所谓十年磨一剑,绝非是一句轻易拿来的喻辞。所幸的是,就我耳目所及,对《毛公鼎》独具风格的通篇书写,在书坛上鲜闻鲜见。逍石先生对书法艺术的深究精研和继承创新精神,尤其令人叹服。至于书法技能、风格、审美、认同等等,我略有领悟和拙见,但无需先声夺人,当今方家名流自有真知灼见,逍石先生切望关爱者不吝赐教。

这番成书,幸蒙李晓南先生真挚鼓励、筹谋,最为殷切;蔡征先生承担照相、编排,费心颇多;西宁时代彩印公司精心装帧设计、印刷,逍石先生非常感谢。应当感谢的还有一个人,就是逍石先生的夫人毛玉兰女士,数十年来,尤其近十年来对逍石先生生活的照顾、创作的支持和形影不离的陪伴。

我追随逍石先生多年,多有心交,命我为此大制作记,不敢违命,然所记情状挂一漏万,虽尽力犹抱惭。谨此。

砚右方标于丙申年白露

注:此文是作者为《石映浩临毛公鼎铭文》一书所作的后记,题目为编者所加。

责编:闻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