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花儿的艺术美

花儿最早的记载在明朝神宗万历年间,著名学者赵宗福先生撰写的《花儿通论》一书中,引用明朝神宗万历年间游宦西北的山西诗人高洪的《古鄯行呤之二》“青柳垂丝夹野塘,农夫村女锄田忙;轻鞭一挥芳径去,漫闻花儿断续长”的诗句,这个诗句是迄今发现最早描写花儿的,它形象地再现了古鄯的田园风情图。清朝诗人吴镇赞道“花儿饶比兴,番女亦风流。”从以上诗词中可以看出,在明朝,农夫或妇女起初从田园独唱花儿开始,逐步形成了清朝男女对唱花儿,这种在野外单一的花儿对唱,自然又成为“花儿会” 组合中最初的演唱形式。花儿表现出它特殊的艺术风格,以其真实敦厚的情感,朴素无华的语言,丰富多彩的想象,使一首首花儿体现天籁般的意境之美、语言之美、吟咏之美。

花儿的意境美 中国传统的美学观点,美在意象,即在情与景的统一之上。青海花儿的赋、比、兴的构想特点,使每一首花儿都成为一个自然界活动的生命画面,和歌者内心活动着的情景场面的和谐结合体。分析流传在我们之间的每一首花儿,形成了一种物景、意境、情景相互交融,姿态、心态、情态相互一致,音、诗、画为一体的歌境。这些特点,更能表现出花儿的民间生活气息,彰显歌者的心理活动,表露出他们的所思所想,从而引起听者的感动和回应,表达出其特有的艺术风格。

天不下雨者拉雾了,看不见眼前的树了;

一见阿哥者糊涂了,寻不见回家的路了。

这是境状与情状交融在一起的花儿,上阕写天没下雨,使山头和村庄大雾弥漫,看不见任何东西了;下阕写阿哥由于爱冲昏了头脑,变得糊里糊涂,做事情也由不得个家了,连自己回家的路也找不见了。可见,其意境之美,艺术感染力之强。

白牡丹白者耀人哩,红牡丹红者破哩;

尕妹的跟前有人哩,没人时陪者坐哩。

这首花儿就像一幅画面,上阕写白牡丹白着耀人的眼睛,表现了其洁白鲜艳的魅力所在,红牡丹红者破哩,表现其鲜美艳丽之状,当你走进牡丹园中,百花齐放,唯有白牡丹红牡丹长得漂亮美丽;下阕尕妹已经有人陪伴,我有心者没有旁人的话,我一定陪你赏牡丹,唱花儿。可见,其意境如诗如画,有情有义。

花儿的语言美 青海花儿表现的语言,都是来自最基层、最朴实、最简单的口语化的表现形式,由于群众的口传心授,使花儿一直保留到今天,传唱到现在。它是一种民间艺术,是以老百姓的俗语、口语来塑造艺术形象,表达人们的思想感情。在表现形式上常用暗示、寓喻和双关等形式来表情达意。

尕月亮挂的者窗子上,月光儿铺在个炕上;

尕鸳鸯蹲在个枕头上,金凤凰落在个枕上。

这首花儿曾被张亚雄称赞“含蓄蕴藉,咏物而不见人,爱情妙趣,即在其中。”

花儿用词用语还体现在寓喻和联想技巧。

西海的云彩东海里来,东海里下一场雨来;

尕妹是牡丹花园里开,阿哥们浇一趟水来。

这首花儿所用的词语都是“云彩”、“雨”、“牡丹”、“水”等描写自然风光的词语,从这些自然风光和花草树木描述中联想到爱情的美。

比喻就是通过丰富的想象,把两种事物或现象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善的艺术形象。这就要求比喻要准确。

灶火里烧的是老麦草,手拿者火棍儿搅了;

睡梦里梦见时你来了,起来者满炕儿找了。

麦草见火就失去了它的本性而化为灰烬了。但是用麦草当燃料做饭,没有火棍搅是不行的。因为搅的过程,是不断供给氧气的过程,使火着得更旺。这一个“搅”却在使烧火的人想起了亲人,勾起了心事,睡梦里也就“搅”得不安然了,她梦见她所想的心爱的人来了,一轱辘翻起来满炕找,结果呢?像麦草成为灰烬一样地不见影像。

花儿的另一个特色是夸张。

大雨下了整三天,

竹子雨下给了两天;

淌下的眼泪担桶俩担, ,

眼泪把鼻子哈淌掉。

你说眼泪多不多,难心多不多?淌下的眼泪,又是担,又是驮,甚至把鼻子都淌掉了,这种夸张确也是来源于生活的,说明长期生活在封建社会的人们,不但在经济上受剥削,政治上受压迫,连自己的爱情婚姻也受到排斥打击,干扰破坏,不难心,不淌眼泪是没办法的。这种夸张也是被人们所接受、所喜欢。

风趣、幽默、讽刺、调皮也是花儿当中常见的:

星星出来了挤眼睛,明月亮照了个路了;

大佛爷伸手摸观音,娘娘她吃了个醋了。

花儿的语言都是符合群众的口头语,是见景生情,脱口而出的,它朴实优美,形象生动,不是生硬苦涩的、干巴巴的、概念化的语言。

花儿的韵脚美 花儿虽不像格诗那样的讲平仄,但在创作、演唱时十分注意韵脚的完美。花儿的节奏、韵律方面总是有特殊的要求,语言上也十分注意音乐性,遵循形象化、地方化、音乐化、口语化的规则。

一对儿白鸟山顶上过,我当了半山的雾了;

这一个尕妹塄坎上坐,我当了白牡丹树了。

这首花儿一三句的“过”和“坐”是一韵,二四句又是一韵,猛看起来二、四句的韵脚押在“了”上,其实不然,它的重点韵脚却押在“雾”和“树”上。“雾”和“树”的末句又加了“了”,又是两个相同的音韵,听起来是很美的。

尕妹是风匣阿哥是火,火没有风匣时不着;

尕妹是肝花心就是我,心离不开花时不活。

这首花儿一句末的“火”,二句末的“着”,三句末的“我”,四句末的“活”都是同一声韵。

贵德出哈的长把梨,好不过碾伯的果子;

东瞅西瞭的望啥哩;好不过跟前的妹子。

这首花儿一句的“长把梨”,三句的“望啥哩”都是同声押韵,听起来十分美气;二四句末均押“子”上。

麻秆俩搭下的闪闪桥,我过时牢,

你过时牢里么不牢;

你把我闪下的这一遭,我你哈饶,

老天爷饶里么不饶?

这首花儿六句通韵。在一般情况下,六句式折断腰的花儿二五两个短句的韵脚跟着一、四末句的韵脚押韵;也有时,这两个对称的短句可以脱开一、四句末的韵脚而独立押韵,但韵脚必须是一致的。

花儿的赋比兴 花儿运用民歌的一般表现手法中,特别善于运用赋、比、兴的手法,严格地遵循形象思维的规律。在青海花儿中,同样具有“以彼物比此物”,“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 “触物以起情”的艺术风格。

赋比兴是《诗经》的主要三种表现手法。是中国古代对于诗歌修辞方式的归纳。宋代朱熹说:“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在花儿中,这三种修辞方法的使用更为完美。因为花儿有这三种属性,青海著名花儿研究者井石先生为了研究分析的方便,把它们分别命名为“赋格花儿”,“比格花儿”和“兴格花儿”。 他在《青海花儿创作入门》中说:

赋格花儿:赋,简单地说,就是直接用来写景、叙事、述志、抒情的意思,换句话说,赋,就是铺陈直叙,把人想表达的思想感情及其有关的事物,平铺直叙地表达出来。

过去的庄稼人太困难,挣不上钱,吃不饱肚子者熬煎;

如今的生活像甘蔗的秆,你嚼者看,一节儿比一节更甜。

这首花儿像老人们在唠家常。上阕一开始,不用兴,不用比,直截了当,说“过去的庄稼人太困难,挣不上钱,吃不饱肚子者熬煎”,完全用口语话,陈述过去,下阕转过来又说“如今的生活像甘蔗的秆,你嚼者看,一节儿比一节更甜”。这种叙述方式在诗歌中,就是赋、比、兴,都无法达到这首花儿给人的冲击力。

比格花儿:比,就是比喻。

金盆里养鱼养不大,养大时变金龙哩;

这一个花儿维不下,维下时长精神哩。

这首花儿,把维一个联手比作金盆里养鱼一样的难,但他坚信,如果金盆里能养大一条鱼,这条鱼一定就会变成金龙,眼前这个“花儿”无法维到我的手里,如果真的能够维到手里,那她肯定能长我的精神!这就是比。

菜园地里的韭芽儿,风吹时两下里摆开;

尕手尕脚的尕身材,走路时尕手儿甩开。

这位阿哥用韭芽儿“风吹时两下里摆开”来比喻“尕手尕脚的尕身材”的心上人“走路时尕手儿甩开”的样子,比喻贴切,闭眼能见,十分传神。

兴格花儿:兴,也就是用开首句子起兴,这是民间词语中常用的手法,如“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这首童谣中的“一二三四五”就是兴,它没有实际意义,只是为引出“上山打老虎”这句话起兴的。开头起兴的花儿是花儿中的重头戏,也就是说,兴格花儿在花儿中占大多数。尤其是出一个上阕,大家对的花儿,全是兴格花儿。

菜籽的花儿黄死了,风吹着过河去了;

这两天没见想死了,你阿里做活去了?

前两句“菜籽的花儿黄死了,风吹着过河去了”,就是为起兴而设,它与后面“这两天没见想死了,你阿里做活去了”的疑问毫无关系,只是用了前两句的韵脚而已。

三星上来着当空里挂,七星儿摆八卦里;

尕妹急了是把我哈骂,我阿么敢说话哩?

一看就明白,无论三星是不是在当空挂,七星摆不摆八卦,都和这脾气不好的尕妹、惧内的“我”没有任何关系,它也就是给下两句定格韵脚罢了。这就是兴格花儿。

琵琶弹来三弦子响,三弦子没有个码子;

晚夕里哭来着白天想,睡梦里哭成个哑子。

上两句的比兴,是不是可以说成是类比。第一句是在动的状态中,这种弹琵琶又拉二胡的热闹劲儿却勾起了人们的心事:人家们成双成对,热热闹闹,而“我”却独自一人,孤孤单单,因而牵动了思念情人的心事,又是哭,又是想,这同样是在动的状态中。第二句呢“三弦子没有个码子”这是写静。没码子就弹不成,弹不响。紧接着就是“睡梦里哭成个哑子”这写三弦子没有码子而没声音,她却有声音却哭哑了。这是有它内在的联系的。因而互相映衬,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垭豁里修下的四郎庙,扁柏叶,

摘上着煨了个桑儿;

想者你哭到个鸡儿叫,眼泪儿,

泡塌了打泥炕了。

在民间,把煨柏扁叶和柏树枝叶叫“净香”,煨着叫“煨桑”,表示敬神。这与“青石砖头铺了个廊檐了,调细泥,和上了面衣子;不见的阿哥哈又见了,头见你,隍庙里抽签去了”是一个意思。为求俩人团圆,焚香煨桑,求神拜佛,祈祷神佛保佑。这是既写景,又写情,写出了内心的活动。

花儿的音韵美 青海花儿是歌唱的艺术,是语言韵律与思想结合而反映人生的民间歌谣,它与音乐密不可分。青海是多民族聚居的地区,各个民族,各个地区都有自己丰富的,独具特殊风格的曲调,这些曲调被群众称为“令儿”。在演唱时,其音乐吸纳了各民族的特色曲令和音乐元素,使用衬字衬词衬句等,形成了青海花儿的音韵美。

花儿的衬字、衬词、衬句问题,关乎文化创作和演唱方面的效果问题。在文学创作中,要特别注意花儿语句中的介词、助词,如“者”、“哈”、“嘛”、“价”等(这种字、词在花儿中常以衬字、衬词出现),它的作用是:

一是花儿这种口头文学形式与结构上的需要,使花儿更加突出其地方特色与民族特色。

大河沿上牛吃水,牛见了鱼儿的尾巴;端起个饭碗者想起了你,吃上的麦叶哈吐哈(下)

二是加强了语气的感情色彩。

想吃个鱼儿了拿钓竿,钓竿上拴一条线哩;想起了个花儿者连夜赶,两站哈沓一嘛站哩。

三是起承上启下的作用,达到烘托气氛,使花儿意境的优美动人,情调的发人深思,从设问句和自问自答中得到否定或肯定的回答,给人以联想遐想的余地,幽默风趣,动人心弦。

清水河里洪水扰,河里的鱼娃儿闹吵;

尕妹的睡梦里你搅扰,你说是牵者嘛忘掉?

在演唱中,不因运用衬词不当而乱加楔子,使语法混乱,逻辑不清,致使词意含糊。花儿的曲令来自衬词。如用《尕马儿令》演唱时,就会出现“尕马儿拉回了来,哎哟,回拉了缓来呀肉儿”的衬句,用《山丹花》曲令演唱时,衬词(衬句)中出现“尕妹山丹红花儿开”;用《水红花》曲令演唱时,就会出现水红花的衬句等等。在以往演唱新花儿的过程中,往往出现因衬词不当而伤害花儿词意,使正词与衬词脱节,情调完全成了两样。花儿中大量衬字、衬词、衬句的使用,加速着音乐旋律上的多种变化,起着连贯协调和扩充乐段的作用,具有强烈的表达情感和塑造形象的意思。

责编:张晓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