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乡思牵中秋

中秋节是流行于中国众多民族间的一大传统文化节日。因农历八月十五恰值三秋之半,故得此名。

其实,中秋节的起源和农业生产有关。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八月中秋,农作物和各种果品陆续成熟,农民为了庆祝丰收,表达喜悦的心情,就以“中秋”这天作为节日。“中秋”就是秋天中间的意思,农历的八月是秋季中间的一个月,而这月的十五又是最中间的一天。“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中秋象征团圆,然而漂泊异乡的游子,总会在这个时候不由自主地对着明月寄托相思,表达思念亲人之情,同时祈盼丰收和幸福,从而成为丰富多彩、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

我的孩提时代是在贫瘠的山村度过的,那时的气候比现在差,每逢中秋之际,川水地区打碾结束,粮食已归仓,而那里正是收割或打碾之时,但对这传统节日,大伙还是非常重视,总会忙里偷闲地庆贺一番。

我最初的记忆还是在生产队的时候。那时队里有饲养员,也有一位被派出长年驻扎于叫“蚂蚱沟”森林地带的唐姓放牧人,放养着队里的牛和马匹。每逢中秋节前一两天,队里会派人驾驶着手扶拖拉机,带上几个年轻力壮的人,去那里拉运来两三头肥壮的牦牛,在麦场上宰杀后为全队20余户分肉,最后连头、前后肢、血块、内脏等一起分完。当时我家老小七口人,能分到10来斤肉,有时还搭点下水之类的。分到牛尾巴的人家,可做一掸土用的拂尘,皮张则被队里收集起来拧制皮绳。

那会儿生活困难,农活又繁重,村人一年到头除过年外难得沾点荤腥,中秋时全指望用那些分得的牛肉打打牙祭解解馋。那年代的人朴实厚道,人情味浓厚,队里的负责人更是公道正派,社员们从未因分牛肉而产生过任何矛盾和纠纷。

中秋时,自古便有祭月、赏月、拜月、吃月饼、赏桂花、饮桂花酒等习俗。但故乡无桂花,因而无法赏桂花和饮桂花酒了,可祭月、赏月、拜月、吃月饼的习俗由来已久。中秋时,最繁忙的仍属母亲,她主要的一项活计就是蒸月饼。月饼有大小,大的一般只需一个,几乎占满一扇蒸笼的容积,上面盘着一条面蛇,用两粒黝黑的花椒籽镶嵌蛇头左右作为蛇眼,这祭月后方可食用。母亲做出的大月饼层层叠叠,其间夹杂和卷进了红糖汁、花生仁、玫瑰花碎片及香豆粉等,色香味俱全。小月饼数个,底部直径5寸、高4寸左右,里面也是层层卷入上述之料,外表近顶部周围附贴上一些面质的花卉,待蒸熟顶部炸裂开后露出五颜六色的瓤,望之令人垂涎欲滴,咬一口咀嚼,更是软酥可口,香甜异常……

故乡属脑山地区,气候较为寒冷,所种植的农作物单一,除洋芋地里零零散散的一些白萝卜及大白菜外,几乎无其他蔬菜,更无任何水果。每每中秋前夕,就会有川水地区的人开着手扶拖拉机拉着水果及多种蔬菜来村里用粮食交换,也可用现金直接买。但那会儿大伙儿经济条件拮据,几乎都愿意用小麦、油菜籽等交换,有时可登记赊账,待粮食打碾归仓后人家统一来收取。

中秋节当日,最隆重的仪式便是夜幕降临时的祭月,俗称“接月亮”。届时,在堂屋前檐下的台基上置四方形炕饭桌,直接用蒸笼盛来大月饼献上,再在月饼上摆放些瓜果之类,桌边上置2-3盏点燃的清油佛灯,燃上三炷佛香插进香炉,开始对着天空中的圆圆皓月祈祷叩拜一番。

此时,凝望夜空中玉盘样高悬的明月,总能让人生发诸多感想。唐代诗人刘禹锡在《八月十五夜玩月》写道:“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星辰让光彩,风露发晶英。能变人世间,攸然是玉京。”这种至真至美、如梦似幻的情景,总能将人引入一种无限遐想的神秘境界中。

在故乡,祭月仪式由男人们主持,故有“男不祭灶,女不拜月”一说。待灯灭香尽后才撤下一切祭品,并开始享用。不过,有时遇上阴雨天气,尽管不见明月,但祭月仪式仍如期举行,倘若室外风大有吹灭佛灯的可能,只得将祭品移至室内八仙桌上。

那时候祖母说,她们小时候还有一种“偷月饼”的古老习俗,就是将附近人家正在用来祭月的月饼从其屋檐上默默钓走,或悄悄走进院子里抬走,带回自家。当然,主人家万不能将“偷月饼”的人视作贼,那是自古遗留下来的规程,谁家的月饼被“偷”,反而被主人家认为是大吉大利之事,根本不会怨恨,更不会严加防守了。不过,在我记忆中这一习俗早已消失了。

祭月结束后,一家人上炕的上炕,跨炕沿的跨炕沿,围着饭桌开始用餐。毕竟是过节,那顿有牛肉的晚饭肯定是相对丰盛可口了。中秋期间,附近亲朋好友间偶尔也会走动一下,甚至去当地的庙中祭拜神灵,所带的礼物就是自家制作的2个小月饼,也可切上些祭月结束后的大月饼,让对方尝尝。

包产到户后,队里的牛羊、马匹均被分配到各家各户,自此,每逢中秋前夕队里宰牛分肉一事落下了帷幕,淹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然而,此后每到中秋之际,大伙总会不由自主地回味甚至向往昔日那些美好难忘的时光和趣闻轶事,时至今日,那些过来人还会津津乐道一番。

如今,我们早就离开了那遥远的小山村,也多年未在那里过中秋节了。眼下,故乡的气候也不断好转,再加上近些年来好多山地被推成了平坦的梯田,大部分地区机械化已施展,尚不到中秋节,一切打碾收割均已结束。相比过去,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大幅度提高和改善,中秋之日,菜肴丰盛,瓜果鲜嫩,一家人围坐一起,共赏明月,把酒笑谈。我思忖,当目睹到“千里共婵娟”这种新时代的繁荣幸福景象时,那千百年来独居广寒宫的嫦娥仙子恐怕会后悔当初盗灵药而成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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