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系列纪录片《即将消逝的文化印记》之 《匠心的锤炼》解说词

一大早,五十二岁的银匠何满穿过湟中县鲁沙尔镇的金塔老街,走进自家店铺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工作坊,熟练利索地点燃炉炭,摇动鼓风机。在熊熊燃烧的焰火中,将一块银质的版模来回翻转煅烧,并不断用小锤反复敲砸。这是他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程序,几十年来如一日,成为习以为常的生命状态。忙活一阵后,他会不经意地走到徒弟身后,静静注视着他们在银器上专心致志地雕花錾刻,不时出手指点纠正一下。

精巧的纹饰在錾刀的游走中跃然入目,古老的技艺在时光的凿痕里宛然呈现。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交响着金属的清越和鸣,炫目的金银光泽和高原的阳光交相辉映,仿佛有一缕雍容典雅的沛然古韵在周遭流转,让喧嚣的街衢市井平添一番富丽气象。

制作银铜器是何满的家传绝活,何家祖辈三代都是靠这门手艺行走河湟,养家糊口。他从十五岁起就跟着长辈学习制作银铜器,如今已有三十多年的从业生涯。当初学手时,他只做一些手镯、银勺之类的简单银器,出徒后,渐渐可以独自上手制作各类民居饰品和寺院用品。供不应求的银铜器市场让家族生意鼎盛兴旺,家境条件也相对殷实优渥。

【同期声】  (国家级非遗项目银铜器制作及鎏金技艺代表性传承人何满)讲述跟随父亲以银铜器产品交易茶叶、牛羊的故事;谈及五十年代大炼钢铁时祖传精品物件被毁的痛惜往事。

鲁沙尔镇是河湟流域的历史重镇,四千年前发轫于湟中的卡约文化,至今闪耀着古老先民的璀璨文明。丝绸南路和唐蕃古道穿越过境,中原和边陲的汉藏文化交流频仍。始建于四百年前的藏传佛教格鲁派圣地塔尔寺,催生了当地宗教文化艺术的繁荣发展。殿宇、经堂、佛塔、府邸的广泛兴建,让银铜器制作和鎏金工艺应运而生。在三百年的时光流转中,经过几代艺人的精雕细琢和千锤百炼,逐渐形成了精美考究、精益求精的传承体系,而其中的辛酸苦难唯有匠人冷暖自知。

【同期声】(何满)  回忆学艺过程中各种艰难困苦和父亲的严厉苛责,以及学有所获后小试牛刀的喜悦与兴奋。

父亲当初的良苦用心,让今天的何满心领神会,满怀感激。随着阅历和经验不断加深,他逐渐领悟到大器不工的妙谛精髓。一名纯粹的手艺人,必须要有十足的耐心、恒心和匠心,才能打下稳固扎实的基本功,锻造出专业敬业的精神态度和技艺水准,最要不得的是心浮气躁,浅尝辄止。每一件作品都是匠人一锤一錾地敲、击、划、刻,精心打磨而出,几十道工序全凭纯手工打制完成。这是银铜器制作技艺最核心的秘诀心法。

【同期声】(何满)  湟中银铜器制品以形薄、光亮、轻柔、质纯等特点著称,工艺精美,图案繁丽,造型生动,表现手法独特。几十道工艺流程,十余种雕刻技法,数百件制作工具,让每一件银铜器制品成为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艺术精品,具有极高的审美价值和独特的艺术魅力。所有的银器和鎏金都采用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金银本身的贵重属性,赋予它不菲的身价和收藏意义。

其中的鎏金工序是一项秘不外传的复杂技艺。必须先把提纯的金子做成薄片,然后再与水银混合,利用石头磨碎成粉末状,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涂在佛像上,最后还要镶嵌上玛瑙石进行固定。鎏金是把金和水银合成的金汞剂,涂在银铜器表层,加热使水银蒸发,使金牢牢固附银铜器表面不脱落的技术。雕刻也是匠工的拿手好戏,他们用铅笔提前勾勒图案,然后用凿子等工具雕刻起来。

艺术灵性和精工打磨,让何满的作品风韵天成,光华四射。浓郁的地域特色和藏式风格,让慕名而来的客户络绎不绝,好评如潮。产品除了满足藏区各大寺院的订货,还远销全国各地、港澳地区和海外国际市场,湟中银铜器制作及鎏金技艺的价值声望不断提升,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何满也成为该项目的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评为省级一级美术工艺师、湟中县银铜器协会会长,由他研发制作的大银壶、保健杯等银铜器曾获全省工艺美术二等奖,被选送到中国国家博物馆展览,成为中国工艺美术馆的藏品,让老何满脸的开心和喜悦。

随着塔尔寺旅游业的兴旺发达,湟中银铜器传统加工业不断发展壮大,古老的手工作坊不断扩大生产,日益形成银铜器一条街的宏大规模,从业人员与日俱增,一年的经济产值高达八千多万元,不仅为银匠们带来丰厚的经济收入,也有力拉动了县域文化产业的经济增长,成为湟中县乃至全省的主打文化品牌。老何的干劲越来越大,身上的担子也更重了,他希望通过政府支持建立的传习所广收门徒,面向更多年轻人教授传承这门古老的手工技艺,不断开枝散叶,发扬光大。虽然自家孩子因为求学工作,无缘承其衣钵,但他慧眼选中的高徒让他足感欣慰。师徒俩合伙经营着这爿福瑞满室的银铜器作坊,市场越做越大。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不断摸索创新,在式样、着色、产品更新上狠下功夫,开辟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

【同期声】(何满)  讲述从制作少数民族服饰品和寺院贡品,逐步开发生活用品的转型思路。

每一盏美轮美奂的佛灯,每一副精美绝伦的茶碗酒壶,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穿越久远的时光隧道,留存着古老的生活形态和文化审美,呈现出青藏高原独具魅力的视觉造型艺术,浸染着宗教艺术和民族情感的光华质地。而匠心灵韵的文化精魂,也在不断的锤炼锻打中圆满自足。

深受各族群众喜爱,因为即使是同一个工匠,每次雕刻同一个作品时,也不可能保证神情、形态等会完全一模一样,很多图案早已默记在我们的心里了,他们用灵巧的手在上面雕刻着。银铜器加工作坊随处可见,流光溢彩的银铜制品摆满了橱窗。一些埋头干活的匠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活计,用灵巧的手在银铜料上雕刻着、敲打着。看那银壶上精美的花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技。说起自家做的不少制品被老外购买收藏,何满一脸喜悦。现在的年轻人都没有兴趣学这些老手艺了。

技艺纯熟的工匠将繁复的图案勾画在纸上,完美呈现在银铜器物上。选料通常都是之前制作过程中多余的边角料,因为银可以高温融化,所以之前的废料可以重复利用,为即将要制作的银器称好所需重量,为化银做准备。化银通过800℃左右的高温,把99.9%纯度的银料加热并融化,待银子融化后在坩埚中反复撒入硼砂,用铁棍在其间搅拌,其目的是为了将银水中的杂质取出,使银子达到更高的纯度。银水需要达到清水一样的状态才算化银成功。最后倒入油槽,形成银坯,开胚,将银胚先通过3磅重的大铁锤反复敲砸,需要注意的是,敲砸要有一定的规律性,下锤力道需均匀,轻重不匀会使银料的性状变型,在敲砸的过程中需要反复加热,目的是为了银胚内部的缝隙融合紧密,达到更高的密度。最后用小锤砸出所需的厚度。造型,比如制作一盏纯银佛灯,需要把开胚过的银片用小锤砸成扇形,然后折弯成锥形,再把对口焊接,再根据图纸的形状反复敲砸成型。焊接需要一种名叫焊药的溶剂和加热硼砂水,焊药是用银和黄铜,有比例的勾兑成的一种熔点低的合成剂,焊接的时候将焊药和硼砂水放在接口处,用煤气喷枪焊接。很早以前没有煤气喷抢,只能用煤油灯盏点着后,用嘴吹的办法来焊接,把焊好接口的银子放在磨具上反复敲砸,使其圆滑达到标准形状。溶胶,把由松香 草煤灰植物油构成的胶,用温火加热搅拌溶解,慢慢用小火溶化,火太大容易把松香燃着,胶溶解不好会影响在物件上的錾刻效果。灌胶,将融化的松香胶注入器物内,需要慢慢注入,使得注入胶的凝结效果更均匀,为錾刻过程打好基础。画花纹,用铅笔在灌好胶的容器上勾画出吉祥八宝图形和其他吉祥图案,一般在佛灯表面錾刻的都是吉祥纹案,不能在佛灯上乱画乱刻其他图案。錾刻,通过小锤一锤一錾,刻出之前画好的花纹,錾刻中要左手扶好錾子,右手拿好小锤,来轻轻敲砸,錾子走的过程中要纹路均匀流畅,这样錾刻出的效果更为美观。焊接,将制作出的几件成品进行焊接、打磨,把焊接部分的焊口挫平打磨,挫平后让人看不出来焊接接口,接着用明矾煮洗,用明矾煮洗的用具必须是铜制品清洗的刷子,必须是铜丝刷,用钢丝刷易刮花银器表面,也容易使银器物件变色发靑,最后用玛瑙用具打磨抛光完成。传统的鎏金工艺的制作过程是将金和水银合成金汞剂,涂在银铜器的表面,然后加热,使水银蒸发,这样金就会附着在器物表面不脱落,其主要加工工艺流程分为选料,材质纯度越好的材料,鎏出的效果越好,选好合适的金料开始砸金,砸金用铁锤把金块砸薄,需要反复敲砸和加热,才能把金字砸到最理想的薄度,剪碎,将砸好的金片剪碎,放入坩埚中,和水银按一定的比例调和适中,接着进行融化化金,即溶解黄金,用水银溶解,火候需掌握准确,温度不宜过高过低,以防金子无法融化或全部溶解消失,待金溶解后,使之形成为稠泥状,继而“金泥”形成,抹金预备一根铜棍或银棍,将前端打扁,略翘起,沾上晾干的水银即成“金棍”,将其涂抹在器物上加热,把物件放在燃烧过后的木炭火上进行加热,围着抹金的地方进行烘烤,以蒸发金泥中的水银,使黄金紧贴器物表面压光,用玛瑙或硬度达到七八度的玉石做成的压子,在镀金面反复磨压,把鎏金的部分进行压平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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