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底在惧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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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柳喻,原名柳小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西宁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生于青海省湟中县,经济学学士,文学期刊编辑。小说散文作品见于《当代》《人民日报》《清明》《天津文学》《黄河文学》《时代文学》《当代小说》《文学港》等报纸杂志。出版有散文随笔集《风声霞影》、小说集《雪花来敲门》。小说作品曾获“青海湖文学奖”。现居青海省西宁市。

我和《青海日报》缘分很深。惭愧得很,我不是一个早熟的写作者。在三十岁之前,我基本上属于苦读书一族,是一个十足的书呆子,除了书,不识人间事,在财政部门工作,非常忙,时常加班至深夜,一个字儿也不得写;三十岁后,调至湟中县妇联,工作环境相对轻松了许多,这时候凭着兴趣写作的一些小散文陆续得以在《青海日报》上发表。第一篇是《故乡影事》,自由投稿,发在“江河源”栏目头条,发表当日,我接到《青海日报》社一位男士的电话,他说我文章写得好,然后鼓励我以后好好写。我放下电话手舞足蹈的情形至今记忆犹新。当然,至今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后来,发表渐多,完全可以说,是《青海日报》把我培养起来后,我才平稳地走向了其他刊物。《青海日报》对我的扶持和引导之情我一直萦系在心。我是个朴拙至笨的人,此间情谊一直从未表达过,连请编辑老师们吃个饭,说声感激的事情我都做不出来。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次约我做栏目,我依然只能心中说一声:谢谢。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开始写小说时,已经三十三岁了。对于一个醉心于用虚构故事来与世界对话的人来说,这个年龄委实有点晚了。思想已趋于成熟,小说家需要的冲劲和爆发力在我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连徘徊的状态都不曾有过。我承认,有那么一两次,灵感曾光佑过我,飘忽而又短暂。也仅一两次而已。灵感对于我来说是一位吝啬的天使。

《那槐花飘香的时节》是我的第一篇小说,写于2007年,发表于当年的《青海湖》杂志,写一个女孩子在坚硬的现实面前一段梦想的幻灭。梦远去了,女孩子不声不响,用含泪的微笑掩藏起忧惧之心,郑重作别过去。这是一个女孩子美丽的自尊。《温柔的回忆》《归妹》《桃花坞》《都是春天惹的祸》《第三条河》等几部小说,一直沿袭着这种气息。

我走上小说创作的那几年,正好在妇联工作,成天接触到各种妇女问题。关注得多了,心便停在了女性生存状态上。我总能看到在生活五彩的外衣掩饰下,中国女性在迈向社会化生活后的焦灼和忧惧。为了追赶文明的步伐,她们需要承受更多的艰辛和磨砺。有两个字一直在冲击着我的思想,那就是:惶恐。惶恐几乎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一种情绪。我相信初生婴儿的啼哭一定和惶恐有关。在我们的传统文化基因中,除了安身立命,我似乎很难找到一种哲学去对抗这种惶恐。《风儿轻轻吹》《雪花来敲门》两部小说直接取自于妇联工作,虽然有强大的官方保护体系存在,然而女性作为个体生命,面对惶恐,依然只能发出弱者之音。

很显然,我的小说创作一直偏重于书写时下女性的生活,喜欢以幽微幻动,难以琢磨的心灵苦难作为切口。短篇小说《导火索》曾被《当代小说》重点推介,作品讲述了一个发生在雪域高原雨夜的离奇案子。偶然的风吹草动对原本有裂痕的生活所造成的不可逆转的侵蚀,以及由此产生的人与人之间难以平等对话的苦痛。《琥珀》发表于《青岛文学》,小说栏目头题,写一位知识女性人到中年,因病痛而产生的对人生的质疑和反思。中篇小说《花冠》依然讲述女性对惶恐的对抗。我始终坚信一句话:我们必须得认可恐惧的无所不在,尊重人与生俱来的不安全感,在危机四伏的生活里认定“我”的存在,能做到那么一点点与恐惧的对抗,这个人已经光芒四射了。这句话一直是我这段时间创作的哲学支撑。我非常希望自己在今后的创作之路上,能实现那么一点点超越。

近作《阿伊赛麦之鹰》同样如此。这部小说是应平安区委宣传部之约而写,在创作的过程中,我一直怀着对平安小镇的敬意,不敢稍有怠慢。《阿伊赛麦之鹰》也是目前为止,我的小说创作里面,故事性最强,情节冲突最剧烈的一篇。我在创作之初的构思中就强化了故事性,主要原因是我想让平安区的普通读者能怀着对家乡的热爱和对文学艺术的兴趣读下去,直到读完最后一个字。

创作之前,我认真查阅了平安县志,感怀于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们在不断变幻的历史云烟中与艰辛苦难的生活相抗衡的勇气,敬佩于他们努力擦亮附着在生活之上的艺术之光的精神气质,也数度被他们的勇敢和智慧深深打动。自古以来,平安驿一直处于中华大地风云变幻,地域归属分分合合的前沿阵地。历史的烟云赋予了平安区更广阔更深厚的文化韵脉。相信“平安”这两个字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它定然起源于金戈铁马之上,出自于长期争战中的人们对生活的一种基本愿望。因此,我在初创阶段就赋予了“平安”这两个字一种真实的生活追求内涵。

这个故事创作于2017年10月份,创作的那段时间,正好在媒体上看到了几起年轻女性意外伤亡或者自杀的事件,对我触动很大。这说明,对于女性来说,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依然存在很多的危险地带。这些危险其实一直存在着,纵然是时代发展到了今天,女性作为弱者依然无法做到更完善的自我保护。所以我将故事的重心放在了女性的生存与自我保护上。面对随处潜伏的不安全感,以及招手即来的惶恐情绪,普通女性到底面临着怎样的一种风雨飘摇。我自然无法为女性创造生活的平安之境指点迷津,我所能做的仅仅是写一个故事,以此来诉说“惶恐”对女性的伤害之重。

人类迈向文明社会注定是一个艰辛而漫长的过程,我们每一个人都注定了会在此漫漫征程中洒下辛酸的泪水,甚至付出沉重的代价。这无法避免。《阿伊赛麦之鹰》具体写的是一个案件,讲述的是一对出生于平安小镇上的双胞胎姐妹在追求生活的平安之境中的艰难探索。无论成功与失败,生存还是死亡,她们最终都走向了心中的平安之境。

最后,我用我自己的一句老话来为我眼下的创作做结:我们身处的世界也许危机四伏,然而,太阳每天都在照常升起。

阳春三月,万物生长,谨怀着深深的感激之情,再次向《青海日报》社的诸位前辈、老师们道一声:谢谢你们,有你们的世界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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