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溯源:丝路文明闪耀青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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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银币

以下是在古典文献中梳理的有关丝绸之路吐谷浑道的部分记载:

(一)政治经济与军事:公元4世纪末—公元7世纪,东晋南北朝时期小国林立、南北对峙,河西走廊时通时断。吐谷浑国与北魏以及后来的北朝、南朝的宋、齐、梁各政权一直保持着和平友好的朝贡往来关系,引导、护送西域商使往来,参与较大规模的国际商贸,使青海成为沟通东西、联络南北的交通枢纽,丝绸之路吐谷浑道一度在河西道阻绝时发挥了主道的作用。伏俟城、香日德都城成为东西商贸的中转站。

东晋安帝义熙元年(公元405年),西凉太祖李暠遣舍人黄始、梁兴至东晋奉表。两年后,李暠复遣僧人法泉奉表。西凉两次遣使至东晋由敦煌南下,经柴达木盆地,由河南道至益州前往建康。走的是“吐谷浑道”。丝绸之路河南道应运而生。

公元405年—418年,西秦在丝绸之路今甘肃永靖炳灵寺的黄河上架起长40丈、高50丈的飞桥。北魏太武帝太平真君五年(吐谷浑慕利延九年,公元444年),北魏派晋王拓跋伏罗率军取道大母桥征讨吐谷浑,吐谷浑王慕利延逃奔白兰(以鄂陵湖、扎陵湖为中心)。第二年,北魏再讨吐谷浑,慕利延率部沿“吐谷浑道”西段逃逸,攻于阗(新疆和田)、征罽宾(今克什米尔),控制了丝绸之路南道。

自刘宋建立初期(公元420-430年),河西北凉与柔然均遣使至刘宋,从河西走廊经吐谷浑的“河南”(今贵德、循化黄河南),沿岷江至刘宋的蜀郡(成都)。南朝宋少帝景平元年(公元423年),吐谷浑王阿豺遣使由河南道经今甘肃——四川到南朝贡献方物。见于宋、齐、梁书本纪记载者达37次。阿豺的“折箭教子”故事广为流传,成为千古佳话。

北魏太武帝四年(吐谷浑慕璝六年,公元431年)吐谷浑首次遣使至北魏。据《魏书》帝纪统计,自公元431年至520年,吐谷浑向北魏遣使64次,向西魏和北周遣使9次,向东魏和北齐遣使10次。西域商人与东魏、北齐的贸易多经柴达木盆地至吐谷浑都城,再北入居延路至柔然,后从阴山南下至邺(今河北临漳)。公元442年,北凉沮渠无讳遣常侍氾俊自高昌经鄯善(新疆若羌)至吐谷浑城,后沿河南道至益州再到建康献方物。

梁朝时期(公元502年—公元557年),龟兹(新疆库车)于天监二年(503年)、普通二年(521年)遣使至梁贡方物。于阗于天监九年(510年)、十三年(514年)、十八年(519年)、大同七年(541年)遣使至梁。远在中亚阿姆河流域的嚈哒(《梁书》中的“滑国”今阿富汗)于天监十五年(516年)、普通元年(520年)、七年(526年)、大同元年(535年)、七年(541年)向梁遺使。西域波斯(伊朗)于大通二年(530年)、五年(533年)、大同元年(535年)遣使至梁。这些地区与国家至少14次遣使东行,须经吐谷浑做翻译和经纪人,经河南道(吐谷浑道)往返。因此,丝绸之路河南道远远超过了河西道的作用。

《周书》卷五十《吐谷浑传》载:西魏废帝二年(吐谷浑夸吕十九年,公元553年),吐谷浑商队赴北齐(河南安阳)进行商贸活动, 返程途经柔然、偷越河西走廊,遭到西魏凉州(武威)刺史史宁觇在赤泉(甘肃永昌)的伏击,俘获仆射乞伏触板,将军翟潘密,商胡240人,驼骡600头,杂彩丝绢数以万计。

(二)宗教文化与传播:1、东晋安帝隆安三年(公元399年),僧人法显、慧景、道整、慧应、慧嵬等西行求经。自长安——过陇山至西秦国都(兰州西固区)到“傉檀国”(南凉国)。由湟中道转西平张掖道经今大通——门源——大坂山——扁都口至张掖。后经西域赴天竺抄录佛教经律。2、南朝宋武帝永初元年(公元420年),北燕僧人法勇(昙无竭)、僧猛、昙朗等25人自龙城——西秦国都(西秦自称河南国)至枹罕(临夏),而后越西秦飞桥,出西海郡(海晏三角城),渡过流沙(柴达木及罗布泊沙漠),抵达高昌(新疆吐鲁番)再转赴印度。3、公元445-452年间,酒泉僧人慧览自于阗进入吐谷浑境,经柴达木——青海湖——洮水——龙涸——岷江至今四川成都。慕利延世子琼资助慧览在蜀国成都修建了左军寺。4、南朝宋后废帝元徽三年(公元475年),僧人法献自金陵(南京)出发,西游巴蜀(重庆),由河南道过吐谷浑国,经芮芮到达于阗(新疆和田),将乌苌国(巴基斯坦)的佛牙、15颗舍利及少量经卷带回金陵。5、北魏孝明帝神龟元年(公元518年),胡太后遣崇立寺的比丘惠生、敦煌人宋云等由洛阳出发,经今乐都——西宁——越日月山(赤岭)西行23天,到达吐谷浑国都(都兰香日德),又沿柴达木盆地北缘西行,越阿尔金山到达鄯善,后经今中亚地区入印度求经。6、北周明帝武成元年(公元559年),印度乾陀罗僧人阇那崛多一行由今新疆和田过柴达木盆地,抵达都兰香日德、共和伏俟城(吐谷浑国都),又经西宁、乐都后东行长安。

四、丝绸之路吐谷浑道的深远意义

其一、丝绸之路青海道具有贯穿始终的多元化特色。它促进了昆仑文化、古羌文化、河湟文化、吐谷浑·吐蕃文化、藏民族安多文化圈等区域性的文化发展。并渗入到川西高原藏康彝民族走廊,为民族多元文化形成补充了养分,丝绸之路是青藏民族原生文化和交往的原动力。促进了藏传佛教在高原的形成与传播,推动了佛教在内地中国化的进程,西北地区的伊斯兰教和穆斯林民族都是在丝路贸易中逐渐形成和发扬光大的。

其二、丝绸之路使吐谷浑成为一个以畜牧、毛纺为基础,以商业贸易为增长点的经济形态,丝绸不仅成为东西贸易的大宗商品,且成为主要实物货币,并将西方的金银货币引入青海高原。1956年在青海省西宁市隍庙街出土的76枚波斯萨珊王朝银币、1983年在青海省海西都兰县热水乡血渭一号大墓出土波斯双面人头像、2000年在青海省海西乌兰县出土的6枚波斯萨珊王朝银币和1枚东罗马查士丁尼一世时期(公元527——565年)的金币等文物,都是这一时期东西商贸往来的实物例证。中外通过丝绸结成了以贸易为主体经济、宗教为主体文化的利益共同体,古代青海民族的战争与和平,都是以这些利益的调整为动因,青海与南疆成为沟通东西最大的贸易、文化、政治中转站。当北方与中原动荡变革的历史时期,丝绸贸易始终可经西南与西北地区相联结,从未中断,直到宋元海上丝绸之路兴起才渐次沉寂。

其三、因丝绸之路青海道的畅通,丝绸之路从此进入国际化交往的历史进程中,吐谷浑政治的稳定是中西交往的保证,吐谷浑立国所以能长达三百五十余年,则有赖于其国策中除强化畜牧业根本外,还强调贸易强国及与之关联的对外交往政策。促进了芮芮、粟特、嚈哒、高昌等西域诸国的发展,完成了高原民族的融合,吐谷浑为各国往来使节担任向导与翻译,以开放的姿态走向昌盛,促成了丝绸之路概念上的真正确立。

其四、吐蕃道与河南道南线的链接,使得远在青藏高原西南端吐蕃的视野被引向远方,一方面开始借吐谷浑提供的商道密切地与西域诸国进行贸易往来,另一方面强烈地意识到吐谷浑已经成为其交往东方中土的最大障碍,吐蕃最终借由丝路形成的通道占据青海东向长安,青海各族融入吐蕃,吐蕃融入中华具有历史的必然性。

总之,丝绸之路青海道,在我国古代中西交通史、中西国际贸易以及文化交流等诸多方面,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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