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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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玉随风飘落去,翠珠点点硕果来”,这便是农历五月特有的景象。

半青半红的小苹果挂在枝头听着几只小麻雀叽叽喳喳,早熟的杏儿也泛着红光挑逗着馋嘴的娃娃们眨巴着大眼睛咽着口水,阳光下竞相绽放的洋芋花像极了展翅欲飞的白蝴蝶,我最开心的便是跟随着母亲去麦田里。

即将及腰的麦子争先恐后地抽穗,一阵风吹来,发出沙沙的声音,绿油油的麦田宛如碧波在荡漾。母亲在麦田里弯着腰拔出一棵棵燕麦和杂草,裹在母亲头上的红纱巾像一朵红牡丹,煞是好看。我提着小篮子握着小铁铲,在田埂边在小河沟里铲猪草,长大了的小白猪不仅可以在春节时给我们解馋还能供我们姐弟几个上学。当货郎担的拨浪鼓响起时,白生生的猪毛还能换来几尺扎羊角辫的红头绳,还能给母亲换来针头线脑。

这个季节眼巴巴盼望的便是端午节。临近五月份,邻家的奶奶及大妈大婶们便来找母亲,母亲心灵手巧,针线活样样精通,她们围坐在老榆树下一起摆弄开针线笸箩,摊开五颜六色的绸缎,捋顺一根根彩色丝线,碾碎香料,粗糙的手指间握着小小的绣花针开始缝制形色各异的荷包,她们拉着家常讨论着针脚,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阳光透过树枝间的缝隙撒在母亲的手上,那一枚套在母亲中指上的顶针闪着金灿灿的光芒。端午节当天,孩子们的胸前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荷包,记忆中小弟的肩头上总是抗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大老虎,显得勇猛又可爱。而我的胸前总会盛开一朵粉色的莲和两只飞舞的蝶,散发出阵阵香味。小小的荷包里装满了母亲的祈愿。端午节清晨,大人起床后第一件大事便是在孩子们手腕、脚腕、脖子上系上五色丝线缠绕的索儿线,用来驱瘟避邪。

端午节前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在屋檐、门头上插上柳枝和艾草。在堂屋正中央的玻璃花瓶里插上从院中折来的芍药、红牡丹、荷包花,顿时,牡丹姹紫嫣红、荷包花摇摇欲坠,把糊着旧报纸的屋子衬托得绚丽多彩。端午节最美的花,当然还数沙枣花,黄灿灿的沙枣花一簇簇一串串秀丽温婉,一股清香袭来,叫人忍不住闭上眼睛长长吸上几口香气……

节日头几天,母亲就开始做甜醅,揭开盖子的一瞬间,浓浓的酒香味顿时扑鼻,尝一口,满嘴生津,这酒香醇厚的味道至今在唇齿边回荡……端阳节的凉粉自然必不可少,软软的筋筋的凉粉在母亲手掌中轻轻一切,便被整整齐齐摆放在盘中,母亲手擀的长面也已出锅,摊开在大案板上冒着热气,一盘凉粉再来一盘凉面,拌上自家院里的嫩闪闪的韭菜、蒜苗、菠菜,再油泼一小碗红艳艳的辣子面,再揪几颗鲜嫩的小香菜,拌上一盘水灵灵的红樱萝卜,那酸爽的味道一想起来就流口水。我们姐弟几个你争我抢,顷刻间片甲不留。韭菜鸡蛋盒子也是端午节必不可少的美食,厨房里烟火缭绕,我们几个咽着口水争先恐后地烧火,随着入锅的韭菜盒子发出滋滋的声音,农家院里顿时香味扑鼻,刚出锅的韭菜盒子还滴着清油,就被我们塞进了口中,顷刻之间,一个个被烫的龇牙咧嘴,乐不可支。童年的那副憨态,依旧带着旧照片的光泽,闪耀在记忆深处……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升起,在麦场上玩耍的小孩也被家长喊回了家,院子里低头觅食的老母鸡大公鸡回到了鸡窝,门口窝着的小黄狗也打着盹儿。夜幕降临,沸腾了一天的村庄漆黑宁静。炕桌上的那盏煤油灯散出温暖的光晕,爸爸很悠闲地呡着小酒,时不时地拨弄着煤油灯结的灯花,大弟正趴在炕桌上翻着那本从堂哥手里抢来的小人书《鸡毛信》。母亲将鬓角的一绺黑发随意地别在耳后,斜靠在炕墙穿针引线纳鞋底,细细的麻绳穿过鞋底发出呲呲的声音,扎着羊角辫、穿着花布衫的我认认真真在帮着妈妈捋码粘鞋底的白铺衬,调皮捣蛋的小弟骑在花被子上翻跟头,卷起一阵阵风扑灭了摇曳的煤油灯,母亲便操起手里的鞋底打在小弟光溜溜的屁股上,只听着啪啪两声,倒是引来了弟弟几声脆甜调皮的笑声。

此时弯弯的月牙也笑着落在树梢上,一阵清风吹来,院子里的树叶儿花朵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兴奋了一天的弟弟们都进入了甜甜的梦乡,我枕着母亲绵软的胳膊竟然毫无睡意,眨巴眨巴着眼睛,望着木格子纸窗户外的白月光遐想联翩……

责编:张晓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