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海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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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五月,又到了农家院里花繁叶茂的时候,我想起了母亲的小花园。

母亲闲暇之余总喜欢在庭院里种些花花草草,有月季、牡丹、大丽花、菊花等,而海娜花更是每年必种的花。海娜花的种类比较多,论花瓣有单瓣、双瓣、多瓣,论颜色有白色、粉色、大红、紫红。这些花草各有各的姿态,用五颜六色装点着庭院的一角,每到盛夏之际,便次第开放,浓浓淡淡,香气袭人,引得蝴蝶翩翩起舞,惹得蜜蜂忙忙碌碌。

海娜花又名凤仙花,在古诗词中,杨万里在《金凤花》中曾这样赞美海娜花:“细看金凤小花丛,费尽司花染作工。血色白边袍色紫,更饶深浅日般红。”唐朝有位郑太太写的诗更明确:“洞箫一曲是谁家?河汉西流月半斜。要染纤纤红指甲,金盆夜捣凤仙花。” 周密的《癸辛杂识续集》中记:“凤仙花红者用叶捣碎,入明矾少许在内,先洗净指甲,然后以此敷甲上,用片帛缠定过夜。初染色淡,连染三五次,其色若胭脂,洗涤不去,可经旬,直到退甲,方渐去之……”一棵并不起眼的花草,不经意间浸染了文人墨客雅致的诗文。

我十多岁的时候,当海娜开出一朵一朵的花,母亲总是高兴地说:“今年的海娜花开得又多又大,比去年要好,等到了星期六,你们摘一些来,在指甲上包海娜吧。”于是,我和姐姐就等待着星期六的到来。

等到星期六吃过晚饭,我就兴冲冲地去摘海娜花。从肥硕的海娜秆上摘下大把的花朵,再拔几株娇小的海娜杆,洗干净放在碗里,放上少许明矾一起捣成泥,母亲说,加上明矾是为了固色。临睡前,母亲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子挑起花泥涂在我和姐姐的每个手指甲上,再用新鲜的桑树叶把指甲包起来,用细线缠绕捆扎结实,这样,花的汁液会慢慢渗透进指甲里。整个一晚上,我是在海娜花和桑树叶的清香里酣然入睡,待第二天早上解开,白色的指甲就变成了亮晶晶的红指甲,煞是好看,此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个时候,农村女孩子们就用这种方法装饰着她们的美甲,这种方法既简单又耐用,不容易掉色,还不花钱。

结婚以后,由于工作繁忙,我自己没有种海娜花,海娜花盛开的季节,就去母亲那里摘一大把回来,给自己的指甲美容。那时候,母亲在春天里种着这种花,到秋末,又把花的种子收集起来,年复一年地做着这些事。这小小的花,在我心里远比风姿绰约的名花还要充满吸引力,它是我年少时的回忆,是家乡的味道,是母亲的颜色。

岁月流逝,老家的房屋拆了又盖,母亲辛勤经营的花园被房屋所占用,而我,亦没有了用海娜花做美甲的那种浓厚兴趣。日渐苍老的母亲,依然在花盆里栽种着海娜,不为浸染指甲,而是作为观赏花卉。偶尔心血来潮,我也会用海娜花染一次指甲,用海娜花染的指甲,仿佛是盖上的一枚红印章、按下的一个红手印,那是一种对人生无法割舍的留恋和情怀,是一种仪式,这使我感觉到母亲的慈爱时刻萦绕在身边……

母亲的海娜花,是我记忆里永不凋谢的花,它是连接我和故乡的红色纽带,是亲情的召唤,是爱的约定。

责编:张晓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