湟水岸,那一抹静谧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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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雪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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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城落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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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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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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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瀑流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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湟水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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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流年

深秋雨后,天气渐冷,阳光却还明媚,有时,我会沿着丹噶尔明清老街走在青石条铺成的马路上,穿越几条古旧的胡同,去欣赏那些四合小院的大门,那上面有各式各样古朴典雅的雕花,会使我的内心暂时远离喧哗的尘世,而后,我会一路向古城的西南方向奔走,走近那条寂静的湟水河。

从河堤上看去,有阳光丝丝缕缕地洒落在荒草丛生的河床上。这儿从古至今就没有穿梭的帆船,从前潺潺的流水也几乎干枯了,更难觅随着清风游动的鱼儿了;此时,只有我、阳光和望不到尽头的河床,两岸用石头砌起的防护墙虽整齐,在大自然中却显得毫无生机。

宽阔无垠的河床里枯草斑驳,两岸高大的树木早已了无生机,落叶铺满地面,厚厚的一层,脚踏上去软绵绵的。堤坝上,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伸向远方,这个季节却少有人走过。对岸隐现着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已看不清那里人的影子了。我静静地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变换着角度照下去,毫无声息。

这里,早已不见我童年的印迹 ,但我还是觉得自己走进了自由的天地,白天要做的事,要说的话,现在完全可以不做不说。那些人生的经验和教训从眼前一一闪过,慢慢沉入遥远的记忆,而后收藏在心底,再也不愿回头咀嚼……阳光悄然移向远山外的西方,西方有什么呢?让阳光如此执着。

我的视线越过宽绰的河床,越过枯木高耸的河堤,越过放眼望不过边际的农田和农舍,越过连绵的群山,落在遥远的深处。那儿有没有理想,有没有希望,有没有魂牵梦绕,有没有跳动的火焰,有没有岁月的沧桑,有没有能敲响木鱼的寺庙,有没有一个沉睡多年即将大梦初醒的传说……

我很小的时候,和两个妹妹跟着母亲从海西来到了湟源乡村外婆的家里。在外婆家度过的童年是幸福的、难忘的。

那时候,夏季的湟水河水量充沛又清澈,天气晴朗时,外婆和母亲拉上架子车,里面装着要洗的衣物、被褥、羊毛等,我们十几个小孩就跟在她们身后,去湟水河边戏水玩耍。因为家里只有我一个男孩的原因吧,加之从小体质就弱,父母不让我下水去玩,看亲戚娃和村里的男孩们都下河去游泳,玩着狗刨,打着水仗,我艳羡无比,可我只要走近河水,他们就立刻加以阻拦,说家里人交代过,如果我有三长两短,他们从此就不能再来河滩边嬉戏了。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可笑,但从那以后,自己见水就怕,以至到现在也不会游泳……

进入腊月,整个湟水河都封冻了,外婆、母亲和几个舅舅,领着我和大我一岁的五舅,拿上麦子,在湟水河的冰滩上刨个冰窝,以此为臼凿去麦皮,簸得麦仁,回到家为我们熬煮醇香可口的腊八麦仁饭,那在当时的农村,算得上是一顿奢侈难忘的大餐了……

阳光似乎长了无影脚,就像短暂的人生。一步步从零开始,又一步步重新回归到零。真向往晨鸡带来黎明、暮鸦宣告日晚的生活,怀揣着希望,每天捡拾些干柴,牛粪,打点猪草,然后进入甜甜的梦,那些在尘世中难以实现的愿望,都可以在绮丽的梦中得到满足。

陷入沉思的工夫,见一位穿着朴素的老汉牵着三五头牛,赶着一群羊从堤上慢慢走过,只对我看了一眼。这个眼神,是经历过日月的眼神,简直和那些牛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有几只懒散的羊朝我走来,停在我的脚边,似乎想与我亲近。它们用鼻子嗅嗅我的手指,头又转向那位老人。老人只是挥挥手,羊便顺着他的手势又慢腾腾走向前去,那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牵着牛、赶着羊,沿着长长的河堤就这样消失在阳光里,一如他走过的悠长悠长的岁月。

记起儿时,与一个只大我一岁的姑舅哥去南山拾牛粪,他背着背斗手拿拾粪的叉子,我负责搜寻牛粪,看见了牛粪就兴奋地喊他快来快来,那种快乐无忧的童年,至今还深深刻在我的心里。途中,我想亲自体验一下那捡拾牛粪的惬意,可姑舅哥死活不同意,说我表舅见了会骂他,是欺负小一点的孩子。我对姑舅哥说不会让表舅知道的,可他坚决不同意,认真可爱地说人要诚实不能搞欺骗。下午,我俩拾满了一背斗牛粪往家里赶,走到湟水河边,那时河水早已封冻严实,远处有一座桥离我俩有二百多米,姑舅哥说绕桥上过,我感觉累了,就说冰都封严了,非要走捷径从冰面上过去,姑舅哥拗不过我,就用拾粪叉在冰面上探路,领着我慢慢地过,刚走了一半,就听对岸远处来接我俩的表舅大声呼喊:“退回去,不要走过来,危险……”结果回去后,姑舅哥替我挨了一顿打,如今想起,也满是对姑舅哥的愧疚,也感谢表舅严格的要求和对我以后生活的启迪……

人生在世,总有一段这样的路程。这段路程中会和一些人不期而遇,有的如平行线,永远没有交汇处;有的成为知己、爱人或朋友;有的形同陌路,视而不见。能遇见那位老人,也算是一种幸福吧。这种幸福,可能充溢着酸甜苦辣——短短一相遇,瞬间就别离,日子久了长了,只能变成记忆的碎片,甚至连这些碎片也会消失殆尽。

夕阳西下,天地一片静穆,枯寂的河滩上布满霞光,朔风渐起,寒气也从河床底部渐渐升起。沿着来路回家,坚硬的泥土上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毫无生命的迹象,越过古城那些砖刻木雕的大门,沿着古旧的胡同,在古城特有的排灯照耀下,又将回到生命的栖居之所。

耳边仿佛响起细密雨声,河床渐渐恢复了童年里深水流动的影子,水流愈来愈大,漫过枯草,浸泡着河床,无数游鱼在欢快地跳动,在我心底,草木萌动,万物青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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