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觅“桃源”

八月的一天,几位外地朋友来访,他们慕名要去东旭村。我也早听说位于门源最东端的珠固乡东旭村有着“高原桃花源”的美誉,但因被俗事所累,成了一桩夙愿,正好,此行可顺便了此心愿。

初秋的田野,万里平畴,淡绿浓绿浅黄葳蕤成趣。天际边一抹淡青色影影绰绰,是山的脊梁,犹如水墨画里的几笔随意。匍匐于山脚下九曲十八弯的浩门河涛声隆隆银波灼灼。车行进在油黑的柏油路上,高天厚土,天地辽旷,远山青黛,一派高原山色。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一路上,说笑声不绝于耳。海拔一路跌落,车宛若在水面上滑行,两边的山势渐渐收拢,呈喇叭形,山清水秀,影动水中,如诗如画。

汽车驶入仙米国家森林公园,在半道下车稍作逗留。一泓波婉约沉静,远近林木蓊郁,山间云蒸霞蔚,遂有窥谷忘返之妙。歇缓半晌,上路,拐过一弯,山林陡增,视野敞开来,视野扇子般徐徐打开。公路蜿蜒于山畔,不时有村舍于山坳于水畔于一片葱茏中显现,红砖红瓦,宁静、致远,诗意;炊烟淡淡,狗吠鸟鸣。喧嚣闹腾的城市远了,充斥眼里的山间乡野,恬静、纯粹,让人耳目一新。

这村舍,离离落落的,隔着一座山,或越过两个山嘴子,才倏地出现。山是背影,水盈盈穿村而过,青杨簌簌,小桥流水,清新淡雅。若一两枝荷单单地立在水面上,有着别具一格的风情。

这一轴轴妙趣横生的山水画,疏疏落落,从眼前划过,又划过,大伙都缄了口。沉醉在一种说不明的清静里,或是一种超然的淡泊里。

浩门河一直跟随着。它有时不过是绕了个山头,或拐了个弯,又回来了,不离不弃的,时而是平静的,时而是喧闹的。它的奔走无意又是快乐的,就像我们的这次出行。东旭村,传说中的桃花源,就在前方。

我们进入了一个四面环山的村落,车往复了两回,也没搞清东旭村所在的位置,就停下来向一位村民打听。那村民二话不说,指向前方,喏——那是一个山洞,着实让我们惊奇。步行入内,啧啧声不断。此情此景,恰与陶公的《桃花源记》极相符: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有多少人按文索骥,寻找这世外桃源,却终不可得。而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击掌欢呼,欢喜雀跃。

眼前这一方地理风貌,得天独厚风格迵异,与青海雄伟的山势大不相同,四周山势高低交错,形态万千,有着江南水乡的灵秀、委婉,可与桂林山水相媲美;更有一环碧水相依,更是温婉至极。那山坡上的树木郁郁纤纤,青翠之极。

山岰间的一方平坦,佛教白塔洁净高耸,桑烟缭绕;经幡色泽鲜艳,在风中猎猎作响;屋舍错落有致,树木相映成荫,田畦规整有序。

我们一行人信步于村巷田间。有村民握锨在地头忙碌,田地里除了青稞油菜,还有羌黄,当归等药材。那势头,有模有样,长势茁壮;还有一畦畦排列整齐的树苗,有丁香,松树。那一方方绿色,是希望,亦是收获。

浩门河与另一道河水汇于村子的一端,在东南角折了方向,向南逶迤而去。村子与河道落差较大,俯视,竟有些滚滚黄河东逝水之豪情。夕阳西下时,可在河边观日落,看一轮红日隐入山的另一边,应该很有些情调的。暮色四合时,这村野又不知有多少情趣?在田间小道上抚柳而过,遐想这玩意不禁扑入心怀,令人心旌荡漾。

村子很整洁,因得到政府的资助,房屋一律白墙红顶,煞是气派。门前过道花卉姹紫嫣红,一派富饶艳丽。消消停停绕村一周,不想村子里参差的树丛中还有几株杏树,杏子熟了,像红色、黄色的玛瑙,在你的头顶打着秋千,张望着你。我们跳跃着去拽,去揪,酸的,甜的,让我们脸部表情一度生动之极。

村子里有不少农家院,干净利落,我们找了家回族人开的清真馆子。院子正中有一四方形花园,有藏金莲,金盏菊,虞美人,在争奇斗艳。花园四角上的芍药开败了,枝头结了荾形的売。看那身形,花开起来肯定旺实。房间宽敞干净宜人。饭间,黑云聚拢,天暗下来,雨淅淅沥沥下起来。

饭后,休憩了会,雨慢慢停了,云退去,太阳露出面庞来,已西斜了去,与东边的山头相距不远。树梢间一层金色纱缦在旋绕,鸟雀啁啾其间。

我们要离开时,村子中央的广场上沸腾起来,我们禁不住诱惑,又赶了过去。呵,锅庄!身着华美藏服的村民围成一圈,衣袂飘逸,舞步潇洒。墙壁上嵌有经文的吉祥图案在余辉里格外醒目。

我们拖沓着脚步,随着圆圈转起来,脚和手渐渐默契,心和这块土地融在了一起,真是不想离去了。

当我们手舞足蹈的时候,村子被细细碎碎的金辉笼罩,音乐轻风般飘扬……薄暮时分,晚风轻岚,转了一圈又一圈,逍遥在这世外宁静之中,让人好不自在。

在音乐的轻缓中,思忖这被人们称之为的桃花源,与陶公理想中的桃花源相比,确有几分相似之处,但它不闭塞也不神秘,它已成为人们在喧嚣世俗里劳累之后,来休憩来放松心情的一方净地。这里的人们不会有“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狭隘;也不会有“不足为外人道也”之忧患。

居住在这里的人民,以这块宝地为契机,迎接着四方游客,欢迎着八方宾朋,在中华民族的大爱情怀中,日子过得甜美,不觉让人萌生了出几分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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