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儿童文学这片土地上深耕细作 ——我的儿童文学之路

一个清晰的选择

那年初冬,我到青海省作家协会开会,参加了省作协举办的一个青年作家读书班,这算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青海省文学圈。

在读书班里,几位作家在谈自己的创作思路、创作计划,我听了之后,陷入苦恼和惶恐。有的人在写民族、有的人在写乡土、有的人在写经济、有的人在写改革,有的人在挖掘历史题材,有的人在深究当下大事记,总之都是民族与未来、人生与大道的文学创作。我当时就问自己:你在做什么?你的未来在哪儿?

这种自我的责问是可怕的。因为我一直以来是没有方向的,创作的目标是不明确的,没有一条路是属于自己的。说真话,我有半个月坐立不定、寝食难安。直到有一天,女儿写作文的时候突然提到她小时候我为她编童话故事的事儿,我立即想到,我曾经为女儿写过很多小故事小童话,我把那些文字找出来,看了一遍,有几篇仍然很有趣。我突然想到“儿童文学”,虽然我那几篇小东西并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儿童文学,但我真的由此想到了儿童文学的创作。我曾经因工作的关系和孩子们打了近十年的交道,我和他们相处得好极了,我想我也是了解自己的,我的性格里有孩子气,对种种的因素综合分析,我认为我可以做好这件事。

接下来的一些日子,我的脑海里一分钟也没有停止过对自己写作方向的思考,要确定转移目标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挣扎的,那意味着要和过去的一切说再见。最终下定决心给自己贴上“儿童文学”标签的是因为一个梦。那是一个奇异而寓意深刻的梦。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从那个奇异的梦中醒来,我躺在床上,一遍遍地回想着梦里的情节,朝阳从窗帘的空隙中照进来,温暖又明亮。那一刻,我感觉头脑灵醒、眼眸清澈。

自此,死心塌地开始儿童文学的创作。

一些大胆的尝试

学习,是最首要的事。

虽然选择了儿童文学,但,我其实还是一个外行。虽然都是写作,但区别还是大的。我想我先得找到这种区别,怎样去找呢?阅读是个可靠的方法。我是恶补性地大量阅读了一批书,有在三个月读160本儿童文学作品的经历。

大量的阅读之后,对当下儿童文学的现状有了一些了解,对一些活跃的儿童文学作家有了一些了解。2015年10月,受青海省作家协会的委派,我参加了由中共中央宣传部和中国作家协会联合组织的一个儿童文学作家和儿童文学编辑高研班的学习,这个班近90人,均是来自全国各省的优秀儿童文学作家和儿童出版社的资深编辑。这次学习的时间不长,只有一周,但对于我来说,是个里程碑式的开始。在这次的学习中,我认识了一些活跃的作家,亲耳聆听了儿童文学大家的课。这比我自己闭门思考来得更直接、更生动、更有说服力。

因为这次学习,我对儿童文学的选择更加坚定,也更有信心了。但自卑,排山倒海式的自卑也来了。

青海是儿童文学的盲区。多年以来,几乎没有人从事专业的儿童文学创作,我虽然自称专业的儿童文学作家,但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但我的同学们,都是著作等身、获奖无数的成熟作家,加上他们所处的环境,有很多的资源可以共享,但我以及我的身边的环境,却是如此可怜。

为了克服这种自卑心理,我埋头苦写。小说、童话、散文,长篇、短篇都在尝试。胆子很大,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很庆幸,因为没有顾虑,所以大量的练手文字写出来,虽然质量不高,但数量倒是不少。两年的时间里,我写了近40万字的儿童文学作品。《小妖一米》就是在那个时候完成的。原本只是想写个故事,暗喻一下眼下儿童选秀造星节目,但完成之后,我女儿十分喜欢这个故事,也很喜欢小妖一米这个形象。在她的鼓励之下,我就把它作为一个系列的童话小说来写了,共讲了6个故事,15万字。

这个时期,我还完成了系列童话故事《望鹤庄园的故事》和十几个短篇童话,长篇小说《我的爸爸在云端哨卡》《永不遗忘的草原》也有了雏形。

一次深入的学习

我是如此幸运啊!不仅在很短暂的迷茫之后找到自己的方向和道路,而且在这条路上遇到了太多可爱的人,得到很多眷顾,我心里充满了感恩。

《小妖一米》还没有完全完成,海南藏族自治州的孔占伟老师就决定要在《海南文学》上连载,这个过程中,还得到他们的特约编辑雪归老师的鼓励,这对于我的写作来说是件多么重要的事啊!

更好的事也发生了。2016年9月,我代表青海省的儿童文学作家到鲁迅文学院学习。这个班一共52个人,这52个人都是来自全国不同省市的优秀儿童文学作家。牛人很多,有的是儿童文学博士,有的是当下圈子里炙手可热的儿童文学评论家,有的是作品卖出几千万的富翁,有的是某些出版社力棒的明星,也有的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实力派,总之,我在他们之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阅读,还是阅读。

我在阅读各位同学们的作品当中找到平衡,找到了自己,认识了自己。多么幸运,我没有在这些牛人之中迷失、绝望、自暴自弃。仅这一点来说,我也挺牛。

简单地说,鲁院的三个月,使我从懵懂迈向了成熟。打个比方,上鲁院前,我才走到了儿童文学王国的门外;上了鲁院后,我进入到了儿童文学王国,并且尽情地游览一番之后,在这个王国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小片属于自己的土地,可供我耕作。

如果把儿童文学比喻成一个王国,那么,这个王国土地肥沃且幅员辽阔。你选择在这片土地播种些什么,想收获些什么,其实特别费思量,因为诱惑很多,陷阱也很多。我在全面而深刻地了解了这片奇异王国之后,看清了自己,我认识到自己的短处和优势,这种认识,实在太紧要了。不仅是儿童文学的写作,我想成人文学的作家们更应该努力去思考这个问题。

别人种玫瑰,我也种玫瑰,大概是最愚蠢的选择。所以,我要播下别人没有的种子,我要写别人没写过的素材。就我的同学来比较,童话我写不过汤汤、陈诗哥;童诗我写不过吉普乐、米吉卡;科幻我写不过超侠、张军;就校园青春我写不过周静、汪玥含;动物我写不过黑鹤、沈习武、许延旺;侦探我写不过谢鑫;探险我写不过彭绪洛……我又一度处于惶恐不安,我还要再次做一个重要的选择!

最终,本土相关的创作被我反复思考和尝试。《尼玛文森的画》是一个开端,目前来看,算是个比较成功的尝试。《十月·少年文学》放到2017年12期的头版头条,还做了一个专访,并请何卫青老师写了一个评论,可见小十月对这个小说的喜爱。后来中国作家网也刊发了这个小说。这对于我这个儿童文学王国的新居民来说,是意外之喜,也是一个巨大的激励。

在这样的激励之下,关于少数民族儿童题材的小说我一下写了十几篇,比如《梦里的书》《你这个小傻瓜》《涉水而来》《这岸,那岸》《七颗种子》《洁白的砗磲》《经幡下的课桌》等。

一些现实的困境

很多人跟我说过,青海是儿童文学的一片撂荒之地,给点阳光雨露和种子就可以收获绿意,我赞同这样的话。但,我们这片辽阔而高远的土地,仅仅需要一点绿意就够了吗?我们是不是还需要些花朵?是不是还需要一些灌木?是不是还需要一些大树?

想要收获更多,就需要更多的播种和耕耘。

我想说的是,希望青海的作家们多尝试儿童文学创作,评论家们多关注儿童文学作家及作品,同时也希望省内的出版工作者们多多支持本土的羽翼还未丰满的儿童文学这只小小鸟。只有大家共同努力构建一个好的儿童文学环境、作家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才可能把荒原变成绿洲。

就创作本身而言,我个人也渐渐步入一些困境,比如说如何在虚构中抵达现实,比如说如何把握对民族元素的深度挖掘与节制使用,比如说如何把个人经验与他人经验完美结合,比如说如何将个性创作与本土元素相统一等等。思考是一个连绵而渐次深入的过程,就像写作。儿童文学不能因为它的主要阅读对象是少年儿童,而降低文学的标准,它首先是文学,再是儿童的。我希望我创作的儿童文学作品,它是独特迷人的,是有意蕴有意境的,文字闪烁出质朴的华彩,故事讲得静水流深或者惊心动魄,即便简单清浅也极具张力,能吸引读者一口气读完,读完以后,灵魂里产生回响,或微笑或叹息或得到启迪和力量,或者让人内心更加纯净柔软。

一边写一边想,我在其中苦着,也乐在其中。未来,我必将还要在这片乐土之上,深耕细种,直到生命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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