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离我们远吗?

古岳的新书《生灵密码》日前付梓成书。书中,他以一位自然书写者的笔触,为那些漫步在青海大地上的野生动物绘出了一幅幅显而易见,亦或是隐而未显的素描。“我们与大自然原本并没有这么大的隔阂,而是血脉相连,心心相印。只是到后来,我们才渐行渐远,好像远得已经无法回去。”他在自序中说。

作为这本书的开篇,《藏羚羊迁徙之谜》不啻为全书的点睛之笔。动物的迁徙真是我们赖以生存的蓝色星球上一件了不起的壮举:它们万千结群,浩荡而去;它们不畏艰险,翻山越岭;它们向死而生,洄游南飞。在大自然物竞天择的演化中,由各种生灵上演的这场声势浩大的集体行动,尽管成功概率极低,它们却始终义无反顾,其准确的方向感尤其令人拍案叫绝,仿佛一张人类永远看不见的导航图,指引着它们不断追逐着生命的源泉。

公元2017年9月15日18点32分,当人类发明的土星探测器“卡西尼号 ” 游弋星际20载,在距离地球14.88亿公里外的太阳系,向地球发出最后一个讯号之际,驰骋于人迹罕至的可可西里的藏羚羊们,却对这次外太空最伟大的谢幕毫不在意。它们正在履行一项更古老,更简单,更崇高的使命:绝无二心地投入人类星球的怀抱,延续并抚养这个地球上的生命。当你认识了这种大迁徙背后的神圣与不朽,你就很难再对它们全体的生死存亡漠不关心了!

万物有灵,是因为大自然有好生之德。在世界许多民族的古老观念意识中,人和大自然的一切都是平等的。因此,人们对赖以生存的土地、河流、森林和山川都充满着亲人般的敬意和神祇般的敬畏。这种对生命共同体的觉知,这种对万类霜天竞自由的持续的感动,不都是试图趋向于对大自然本在的“一种天然的诠释艺术”吗?借用大家耳熟能详的大型纪录片《动物世界》的画外音: “你发现了吗?在西部广大地区,都发现兔子白天出来觅食。看来,我们将无法指望明天会紫繁蒌花开花了。同时,今晚的火烧云也十分迷人。因此,我劝告各位,明早外出之前,最好先看看天空,如果你眼中噙着眼泪,那便是要下雨了。”

当然,大自然也不是永恒的莺歌燕舞、风平浪静,许多的时候它会露出残酷、粗粝、肃杀的一面,就如同苍茫天地间那一个个生灵所宣示出来的野性的骄傲。刚刚斩获了2017年希腊第五届奥林匹克巡回展“ZEUS”GPU(国际摄影家联盟)银牌及“APOLLO”评委推荐奖的焦生福的摄影作品《愤怒》,就把我的思绪带进了生育我长养我的三江源故土。这片地理位置独绝,集生物多样性与文化多元性于一身的辽阔大地,因其高寒高海拔、纯净少人迹而被世人誉为南、北极之外的地球“第三极”。又是何其有幸,中国的第一批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居然能够选定青海的三江源!我想,除去这里本自天成的原生态,除去这里有最纯粹的大自然,除去三江源头涓滴融冰越百川入大海的静气,应该还有更多既清晰,又有力的特质为世人所瞩目,并帮助我们从一个新的角度重新发现惟心有猛虎,才能细嗅蔷薇的野性之美。

“保存风景、自然、历史遗迹和野生生命,并让它们不受损害地传给后代,供人欣赏。”1916年颁布的《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组织法》定义了国家公园的历史使命。作为借鉴,如何最大限度地保留原生态,如何尽可能多地逊让于大自然的生存法则,如何让人类的荒野精神在这里得到映照,应当是三江源国家公园今后勉力而为的方向吧。

然而,现实中,栖息地的丧失,偷猎者的觊觎,乃至消费主义者的贪欲,使得大自然中原生态的美日益成为一种稀缺资源,与之休戚与共的野生动物们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个倒下,我们始才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出偏差了。要知道,大自然中的生灵与人类息息相关,其兴衰有自然规律,但人为的干扰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特别是当人类正在走向智能时代的当下,它们的岌岌可危和种群消失就是不可逆的,甚至是不可复制的,即使驯化、再造也是假的。毕竟,人类最终还是要面对自己的。

“看一眼缤纷的河岸吧!那里草木丛生,鸟儿鸣于丛林,昆虫飞舞其间,蠕虫在湿木中穿行,这些生物的设计是多么的精巧啊。彼此虽然如此不同,但却用同样复杂的方式互相依存,而它们都是由发生在我们周围的那些法则产生出来的,这岂不是十分有趣!”达尔文在《物种起源》的结尾写下了这样优美的文字。那么,我也祈愿与我们人类居处咫尺之遥的生灵们安稳如大地。

责编:闻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