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医生马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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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奔波把急救药品送到居住偏远的牧民手中,马有清顾不上休息就耐心细致地为他们讲解起药物的用法和功效。 扎 西 摄

百度百科这样诠释“乡村医生”:乡村医生,最初名字叫“赤脚医生”,诞生于20世纪50年代。由于当时我国农村卫生条件极其恶劣,各种疾病肆意流行。在严重缺少药品的情况下,政府部门提出把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从而培养和造就了一大批赤脚医生。这些赤脚医生半农半医,凭借一根针、一把草治病,曾和农村卫生网、合作医疗制度并称为中国农村卫生的“三大支柱”。

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县甘子河乡托华村的马有清23岁时也加入到了乡村医生的行列。当乡村医生主要工作是打防疫针、给附近村民卖点头疼脑热的药品,可补助一年只有350元,这点钱除去办证什么的,就剩不了多少,所以没人想当乡村医生。因为马有清有文化,人聪明,被他所在乡卫生院的焦富贵院长瞅上了,几次动员后,马有清觉得当乡村医生虽然挣不到钱,但可以救死扶伤,帮助乡亲们脱离病痛,是行善积德的好事情,思虑再三后便答应了。

从那时起,马有清的乡村医生生涯正式开始了。

起初马有清跟着焦院长学习中医的汤头,焦院长让他背汤头歌诀和中药方子,接着学习号脉,比如胃病的脉象怎样、症状怎样等等,一段时间下来,一些简单的病情他能诊断出来。1997年马有清28岁时,海南藏族自治州有个由全省各地学员参加的乡村医生培训班,培训时间一年半。为提高行医水平,马有清被选派去参加培训。培训期间,马有清这才系统地学习了中医、西医、解剖学、生理学、药理学等,培训班的授课老师教学经验都非常丰富,对于马有清来说,这是难得的一次培训机会,他倍加珍惜。他每天认真听课,平时跟老大夫们走得近,有很多疑难问题都向他们请教。老大夫们也喜欢聪明伶俐的马有清,经常会给他指点。到晚上好多人跑出去玩了,他和几个爱学习的学员坐在床上,互相提出难题,病症是怎样的,怎样下药好,什么药效果最好,然后互相解答。培训结束回去后,他觉得自己开始成为一名真正的乡村医生了。他的工作能力提升了,行医水平也提高了,不像以前就算给病人卖了简单的药,但说不上病理。之后除了打防疫针,还能给群众看病打针,自己还开了正规的药铺。

打防疫针是一项艰苦的工作,那时老百姓对防疫针的认知还不是太好,他们不认可给自家孩子打防疫针。遇到这样的人,马有清苦口婆心地一遍遍给他们解释,有的人实在听不进去,也争过吵过,也委屈地跟他们说自己那么远来给他们打防疫针,并不是冲着一针一块钱来的,如果可以的话,就算给100块他都不想来。说实话,几个村一圈打下来也只能得到二三十元钱,还80%都欠了账,他有时真心不想跑了。但气话归气话,该干啥还得干啥。记得刚开始打防疫针的一年没有交通工具,马有清家经济条件又不好,买不起自行车,只有骑马去。离他家最远的住户有80多公里,打完他负责的全部区域的防疫针,得兜兜转转花很多时间,有时会拖延防疫针时效。打防疫针是有时效性的,因条件限制,那时对疫苗的要求还不是太严,不像现在,像麻疹疫苗,半个小时打不完就过期了,所以不管刮风下雨都得走。后来焦院长跟他说医院仓库里有辆旧自行车,如果他需要的话自己去买配件,修好了骑自行车去比较方便。马有清感激之余花20元钱买下了那辆自行车,然后又花了7元修好后就骑着它走家串户打了8年的防疫针。

马有清负责托华村、德州村的防疫任务,最远的要到达大丘垄最里边。骑自行车虽然比骑马方便快捷了不少,特别是下坡的话最为舒服,可以放开跑,可遇到上坡时就吃力了,冬天风沙大,自行车踩不动只能推着走。如果下大雪了更是遭罪,没有可以遮挡的眼镜、大檐的帽子,更别说手套,雪片打得眼睛都睁不开,迎面风夹杂着雪,只能背着防疫针包推着自行车行走,手脚脸冻得快失去了知觉,可浑身的汗把内衣都湿透了。马有清手上的冻疮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每年都犯,直到近几年才算是治愈了。

马有清打防疫针的生涯中,最危险的一次是到阿布拉掌掌。到阿布拉掌掌的路况很差,非常陡且呈波浪形,那次下坡时他一时大意,忘了捏手刹,自行车走到最陡处时开始栽跟斗了,马有清当时的感觉就像是在空中飞一样,这时刹车是不可能了,他只能闭着眼睛任自行车在陡坡上横冲直撞,最后自行车撞在一个大土包上才倒下,他被摔晕了。不知过了多久,马有清才悠悠转醒,他向四周查看,看见药箱在一边、自行车在一边、人在一边。他歇了大半天后,揉揉腿脚发现身体没啥大碍,高兴之余突然想到药箱里打防疫针的玻璃注射器,便爬过去打开包看了一下,注射器几乎成了玻璃碴,粗略一数,二十多个针管碎了十三个,他的心禁不住一疼。那时玻璃注射器算起来也是个贵重的东西,别说在普通药店,就是国营医药公司都很少有卖的。马有清刚接手打防疫针时只拿4个,消毒后重复使用。这下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摔碎了,该怎么向院长交代?他觉得自己闯了天大的祸。回到卫生院后,马有清跟院长说他今天闯了大祸,并给院长说了当时的详细情况。院长首先问马有清的身体有没有事,他回答人没多大事,只是腿上蹭破了点皮,脸上被芨芨草戳破了。院长说人没事就好。听了院长的话,马有清才觉得紧绷的心弦放松了。遇到下大雪,路被雪封了,在牧民家待几天的事也发生过。有次他到大丘垄,雪下了足有一尺多厚,在陌生人家打发四天时间让马有清吃尽了苦头,关键他是回族,在饮食上有诸多不便。至于最初骑马时马儿发脾气跑走的事更是常见,马有清只好忍着疲劳半夜三更跑出去找,最无奈的是下雪后,明明远远看到马了,可没膝的雪让他疲惫不堪,撵到马后真想给它几鞭子。

最累的一次令他至今记忆犹新:那是跟焦院长一起去全县打麻疹强化的疫苗,他俩负责的有德州、托华、温都等村。那次俩人骑着摩托车奔波了十三天半,每到一地打完疫苗就得动身,十几天时间几乎都在摩托车上,晚上到人家家里去打疫苗,好多人家没电,焦院长打着手电照明,马有清打针。最后他俩去的一家是住青海湖边的太平家,焦院长骑着摩托车带着马有清,在草原疙疙瘩瘩的牧道行走,十几天下来焦院长本来就累了,再加上摩托车的颠簸,他连车把都抓不住了。马有清也累得够呛,到离太平家大约三公里处,因草场网围栏相隔,摩托车无法直达,此时焦院长实在坚持不住了,便对马有清说离太平家已不算远了,让马有清去打,他实在累得扛不住了,说着便拔下摩托车车座,枕着躺在草地上睡着了。看到焦院长睡着了,马有清真想躺在他身边睡会,可防疫针总得去打,任务得圆满完成,他只得背着药箱走着去了。打完疫苗返回到那地方时焦院长还在睡,马有清躺在了焦院长身旁。那天他俩是被冻醒的,俩人睁开眼一看,太阳已经落山了。

狗在牧场负责警卫。避免牛、羊、马等牲畜逃走或遗失,保护家畜免于狼的侵袭,也大幅度地杜绝偷盗行为,对牧民有很大的帮助,但给行人带来的伤害也时有发生,特别是流浪狗会成为灾害。马有清出诊时经常会遇到狗的侵袭,跟卫生院的大夫下乡遇狗的经历让他感到恐惧,就算现在想起来也是后怕不已。那次是去一户牧民家出诊,摩托车驮着他俩走在草原的羊肠小道上,忽然从草丛窜出一只很凶恶的大狗,大狗呲牙吼叫着向他们袭来,惊吓加上坑坑洼洼的路,摩托车开始摇摇晃晃,大狗紧追不舍,坐在后座上的马有清差点被摔下摩托车。骑车的大夫连忙喊马有清用包打狗,而他自己努力控制着摩托车,不让其倒下,如果摩托车翻倒了,被狗咬死也是有可能的。手忙脚乱的马有清抡包就打,大狗连番躲避,但身上还是挨了好几下,狗疼得呜呜叫着,脚步倒是缓了下来,摩托车加紧速度,在大狗恶狠狠的目光之下终于逃离了。

马有清看病渐渐积累了经验,那和他在历次培训时认真踏实、虚心求教是分不开的。有次他在秋窝子上放牧时,有个六十多岁的老阿爷骑着马找马有清来看病,马有清看到他的手肿得很厚,一开始就问老人是不是从马上摔下来了或是扭了。老人回答都不是,反正好端端的就那样了。马有清开始怀疑,因为他曾经见过那种症状,而且还护理过,又问老人是否一个星期左右时间吃过或接触过死羊羔肉或死羊,老人想了一会说十天前曾剥过一只一岁左右死羊的皮子。马有清意识到老人有可能感染了皮肤型炭疽,他知道皮肤型炭疽病是患者接触年岁小的死羊后感染的,老人的症状符合皮肤型炭疽病的症状。当时他的警惕性很高,刚好驻地有一辆代步的破摩托车,就立刻载着老人把他送到离家几十里的县防疫站。县防疫站的工作人员说看病到医院去,防疫站不是看病的地方,让马有清把老人带到医院。马有清又把老人送到县医院,县医院的一位年轻医生看了眼老人的手,便开了处方让老人去拍片子。马有清跟医生说不用拍片子,在牧区待过的老大夫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还是找个老大夫看一下,随即带老人找到一位老大夫。大夫远远一看就问老人从哪传染的皮肤炭疽,马有清听到老大夫的话,心里就了然了,医生赶紧让老人住院。当时牧区通讯不方便,老人住院的消息无法立即通知给他的子女,马有清给老人买了住院的生活用品,还照顾了老人四天,第四天下午老人的一个儿子来医院,马有清才一身疲惫地回家了。

多年来,马有清身兼乡村医生、计划免疫医生、公共卫生医生、家庭医生双签约医生等职,还负责乡里的医疗宣传任务。前几年乡卫生院撤了后,方圆几十里开药铺的就剩马有清一家了,附近几个村像白佛寺、烟墩台的村民小病就医就集中在托华卫生所,像牙疼、痔疮那些小病村民们都愿意跑马有清那儿看。这两年同学朋友邀请他去玉树、格尔木、西藏等地,说他医术好,到那一年能挣十多万。马有清也动过不开药铺的念头,可思虑再三还是没去,这么多年下来,他跟附近的村民们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他没把自己当作公家人,看着周围的人来找他看病问诊,他觉得自己挺有价值的,他愿意为父老乡亲服务。

除了做乡村医生,马有清还喜欢收藏。在行医的间隙,能收藏到一些散落在草原牧区的小物件使他倍感欣喜,他既能从中学习到一些历史知识,还能使这些物品得到保存。每每把玩那些物件,他都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遨游在中华历史的长河中。

说到荣誉,马有清倒是看得极淡。面对那一大摞诸如“全省优秀乡村医生”等等的诸多荣誉证书,他说那些代表的都是过去,他只是希望未来生活更好,希望能对他的乡亲们服务到老。

责编:张晓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