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冬的几棵树

小区里,一棵蓝花楹在冬天的树丛鹤立鸡群。

在刚刚过去的秋日,树木王国的银杏显然是头戴金冠的国王,君临天下,满城璀璨黄金甲。然而此时,银杏如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只剩下残身在苟活,不得不在时令这个强大的对手面前俯首称臣。

然而,风中的银杏毕竟辉煌过。

一次郊游,不经意进入一片茂密的树林。一株银杏躲在秋风扫不到的角落,树叶只是黄了边缘的一小圈儿,竟然开始稀稀拉拉掉落。地面上的叶片也是灰不拉几的黄,绿着黄着,尴尬无比,比在风中飘扬过的带着琥珀般光泽的同类不知卑微了多少!有朋友不同意我的看法,说它毕竟还活着。如果这也算一种生存的智慧,那人生岂不是太过于无趣?

所以,小区里那棵战斗过的银杏树不是末代君王,是挺立在寒风里的悲壮英雄,让你想起不肯过江东的楚霸王,想起精忠报国的岳飞,想起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

中午,我在食堂三楼望对面一棵梧桐树。梧桐树叶的红低调而灰暗,绝没到妖冶的程度,恰与背后十多年的墙砖颜色浑然一体。梧桐叶与人手最为形近,却已如垂垂老者的手毫无生气,既看不到血液的流向,也辨不出爱情与生命的线条。它们就那样蔫蔫地命悬一线,似乎马上就要掉落,可是过了几天去看,它依然悬在那里。银杏叶片太小太轻,一阵北风即簌簌如雨;梧桐叶宽大厚实。树下,那个老妇从凳子上起身,蹒跚离开,摇摇晃晃地,仿佛一片从枝头飘下的叶子。

还是更喜欢那棵蓝花楹,不是因为它曾开过粉蓝的花,是它绿得好像忘了冬的存在。这脆生生的绿在梧桐叶上不曾出现过,它小小的叶片不如梧桐叶一样贪婪——梧桐叶总是摊开手掌,试图握住更多阳光,却蒙上了太多的尘埃。蓝花楹懂得有舍有得的真谛。开花时,只在绿叶间藏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蓝,并不如银杏一样轰轰烈烈;冬来到,小小的叶片青嫩如初,在阳光的照耀下,你能看到绿色的血液在奔流。

蓝花楹的日历完美屏蔽了冬,它的叶片就这样静静地绿着,绿到下一个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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