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漫不过鸭子背

遇到特别作难之事,有人垂头丧气,老家人劝慰时总喜欢说一句话:“事情总会过去的,大水漫不过鸭子背。”我小时候好奇,专门去村里的池塘和外婆家门前的小河里观察,发现所有的鸭子背部真的都是浮出水面的,无一例外。那时颇有些不解,长大后才清楚:鸭子背能够高于水面,就是因为鸭子的双脚始终不停地划水,划水产生了浮力,浮力使它们的身子永远不会下沉。

老家人把人生的挫折、艰难、危境比作“大水”,将一个人超越困窘的努力、执着比作“鸭子背”,觉得后者一定会战胜前者,这种朴实的人生哲学,真的使我受益匪浅。走向社会后,我也经历过不少挫折:夫妻分居、调动无望、升职受阻、母亲突然患病……但我始终相信“大水漫不过鸭子背”,始终没有放弃必要的努力,因而,迎来了生命的一次次“春暖花开”。

认真一想,人生的“鸭子背”至少有这么几种:一是成就某种事业的能耐,二是看人观事的格局,三是不羡慕别人的“傻气”。

人的一生好几十年,算起来也有两三万个日子,吃饭你可能碰到沙子,走路你可能遇到石头,行船你可能遭逢风暴,谈恋爱你可能迎来背叛,期望永远阳光明媚、绿草如茵,基本上是幻想。你拥有化解挫折、超越失败的能力,每一个坎对你都是一扇门;缺少这样的能力,每一扇门都可能成为你的一个坎。聪明的人一定会扎扎实实锻造自己的本事,夏天计划好冬天的棉衣,春天准备好秋天的收获。有了能成就事业这样的“鸭子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生必有出头之日。

中国有个成语叫“登高望远”,意思是:只有站位高了,你才能看到平时所忽视的东西,这其实就是我们通常讲的格局。没有格局,你可能认为只要衣食无忧就是人生的幸福。有了格局,你会看重自己对他人与社会的意义,在乎公众对自己的真实评价,看重个人在时间中的位置,你对过分的物质欲望一定会失去兴趣。蔡元培身为民国元老、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第一任教育总长、北大转型期极有作为的一任校长,他要想多捞点钱,将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一点,太容易了。但他清贫自守,把心全放在教育、学术上,晚年连一所住房都没有。然而,他的名字至今为人们所熟知。格局就是他的“鸭子背”。

人还需要一点“傻气”。所谓“傻气”,就是一根筋,就是选择的事情要一路做到底。我一向有个观点:一个人在选择某种人生时必须慎之又慎,如果你在选择时做足了必要的功课,并且确实有成就事业的“天时”“地利”,此时需要的就是不管不顾的“傻气”了。没有“傻气”,张三往东走吃到西瓜,你就觉得东边好;李四往西走吃到了红枣,你就觉得红枣香,最后肯定是什么事也没做成。

大水漫不过鸭子背,说到底,是因为鸭子拥有一颗不屈服于大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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