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上连环画:画生活、讲故事、说人生

——访中国美协连环画艺术委员会委员、著名画家侯国良

诞生于20世纪初的连环画,曾经在几代中国人的记忆里留下深深的烙印。时过境迁,它有一段时间又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如今它又带着荣耀归来。2021年,青海省首届架上连环画展惊喜开展之际,让人不由地联想到曾在2020年西宁当代艺术馆举办的第六届全国架上连环画展,给西宁的广大观众带来的那份久违的惊喜。

记者:您作为一位优秀的连环画家,既是连环画发展繁荣的亲历者和见证者,又是一位积极的参与者和热情的创作者。请问:今天如“王者归来”般的连环画,和之前的连环画,在美术风格上和表达方式上有着哪些变化和异同?

侯国良:首先,我们要知道架上连环画就是展览的画,就是上墙面的画。所以,和以前的连环画没有可比性。以前的连环画完全是出版的读物,被称为小人书。也是孩子们喜欢的读物。改革开放前后连环画才纳入全国综合美展。

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对艺术观赏的需求不断变化,架上连环画应运而生。架上连环画可以说是我们连画艺委会的第一个创举。

现今时代,人们愿意走进美术馆,走进博物馆,去看原作,去受艺术的熏陶,架上连环画随着时代的潮流,应运而生。它摆脱了原来完全依靠出版小人书的量化,单一的读本,现在变成了艺术作品,满足了大家对艺术作品的欣赏,适应了今天的美术馆、博物馆这样一种展览方式。其次,因为它是展览,它是架上的,它是观赏性的,所以它的尺幅就大了,表现的内容就充分了,可表现的方法和手段也多了。比如国画、油画、版画,包括综合的水彩的,我甚至还看到有人用摄影的形式。绘画手段、表现形式的多样化也吸引了更多的创作者。使架上连环画透出一股“清流”“别样”的新风,吸引了观赏者的眼眸。从第六届全国架上连环画的巡展可以看出,观赏者大都不是美术作者,甚至不是美术爱好者,想来,是因为有艺术美感、好看,有观赏性,这就超越了观赏者原来印象中的连环画。甚至颠覆了原来连环画的概念。再次,自2010年起,中国美术家协会和中国美协连环画艺委会连续举办了六届全国“架上连环画展”,从绘画性的角度强化了连环画的文学性表现,也重新梳理了作为以图说文的艺术品类的连环画的外延与内涵,即连环画应当葆有的品质是运用文学性的绘画语言进行叙事。至于表现形式,则如同连环画对于画材没有限制一样,其呈现方式也完全不必拘泥于传统的上图下文的样式,文字可以参与画面的构成,装帧也可以打破原有的模式。这就是很大的不同。我们可以利用这样一种连环画的方式,展览的方式,更好地讲好中国故事。所以为什么架上连环画现在这么火,我们这几年马不停蹄地在巡展,就是因为它适应了现在“讲好中国故事”这样一种要求,党对文艺事业文艺作品的要求,连环画最适合讲故事,所以,它发展的非常迅速,而且参与的作者越来越多,甚至是中青年,在架上连环画这个创作平台,他们尽情地自由发挥着自己的艺术才能,挥洒着他们饱满的热情。这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想。所以连环画和以前的区别确实是非常大的。

记者:您绘制的《呼兰河传》连环画曾经获得1991年全国连环画评奖绘画一等奖。带着这份荣耀,从此作为连环画的经典,它走进了千千万万的读者心中。近年来,它又不断再版,足见其不朽的魅力!请问,您这部作品的成功之处在哪些方面?在创作过程中,尤其是在人物形象和场景设计上,有一些什么故事值得和大家分享?

侯国良:关于《呼兰河传》的绘画创作,要说其成功之处,我想无非就是我比较准确地把握住了萧红小说原来的基调。茅盾曾为《呼兰河传》作序称:“一篇叙事诗,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的歌谣”。所以,绘画中准确把握着严谨与自由、主客体之间的尺度,以纤细的线条、淡雅的色彩、土旧的底色,稍微变点形等手法,展现出这首凄婉的歌谣。这大概就是我创作的《呼兰河传》绘画作品的成功之处吧。

要说人物形象和场景设计,自然不能离开诠释小说所表现的萧红童年的那样一种心境,她对童年的那种记忆。我读了萧红的几乎所有的作品,去了解萧红的心理状态、童年感受以及她对事物的一种理解方式,读懂她的小说。萧红说自己的童年是“美丽而寂寞的童年。”在萧红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虽然她出生在呼兰的大家族,有钱人家,但是,她心灵的寂寞、封闭造就了她童年的不快乐。她在小说中说她仅有的伴侣一个是她的爷爷,还有一个是一只大黄狗。所以我在表现她封闭,她与世隔绝的童年生活的时候,画面里一个大瓦房,房盖占了画面的三分之一,而且全是黑瓦。下边就是窗户、门,再就是很小的一块地。在这个旧房子前面就是萧红和她爷爷还有那只大黄狗,完全用画面表现出与世界隔绝。就类似这样的处理非常多,就是画面利用情节,利用环境场景来处理。包括小说里的人物有二伯想自杀,因为萧红的爸爸打了他,他是长工嘛,打了他,他还要装着自己还有尊严,所以说爷爷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在房山头那坐着,一根绳子搭在一个横杆上,空荡的绳子不可能把人吊死的,我就想通过这个画面来表达他的内心活动:他并不是想死,他就是想吓唬人,或者是借这种方式来维护自己尊严而已。等等这样一些处理吧。包括初冬以后,萧红惟一可以玩可以迷恋的后花园都凋谢了,枯萎了。同样后花园的门是封闭的,然后边上放着一个旧的车轮,破败的一点点小植物在雾气中或隐或现,加上在空气中飘浮的一些小雪花,画面里的这些元素透出凄凉感,这种表达方式,就是想表现萧红的心境。萧红的《呼兰河传》作品的绘画创作,我确实感受非常深。

记者:连环画作为广大读者喜闻乐见的形式,特别具有中国美术的特色。在我们国家建设文化强国的征途上,您对它寄予怎样的厚望?

侯国良:在建设文化强国的征程中,我想架上连环画,或者说连环画一定是不可或缺的一个组成部分。因为从中国的美术传统来看,最早的有绘画记载时期开始就有顾恺之的《洛神赋图》,以及后来的《清明上河图》《韩熙载夜宴图》等等,这些都是有很强的连环画因素,或者某种程度上说就是连环画。包括永乐宫壁画及敦煌壁画里边的《九色鹿》等等。这些传统绘画中连环画的成分极强。所以我觉得连环画从古到今都是伴随着中国的美术作品、美术事业一直在发展,从来没有缺席。所以在建设文化强国的这样一个大事业当中,连环画在美术界如一股清流般更不会缺席,因为它不仅有观赏性、展览性,而且有可读性。更重要的,它还比其他的画种有更强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善于讲故事。这种讲故事、画生活、说人生、论是非的绘画形式,对生活、对事态的感悟与注解,都是量化的特有的功能。这些特征和功能就预示着架上连环画不仅不可或缺,而且还会蓬勃发展。

记者:请问:您对青海的架上连环画有什么样的寄予?

侯国良:紧跟时代,牢记使命,扎根生活,不断探索,勤奋创作,青海架上连环画队伍,就一定会成为美术创作的生力军!

责编:顾植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