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里的草木世界

祁连山真是太博大了,它壮阔的胸怀所容纳的地貌物种、历史民俗等等,都是无法用词语去穷尽的。哪怕仅仅一条沟,其包罗万象也足以让人眼花缭乱。如果不是此次参加祁连山国家公园首届自然观察节,真不知何时我才能抵达这样的一座村落,还有这样的一条沟。

蒙蒙细雨给渐渐浓厚了的秋意,又陡增了些许草木的清甜味儿。大巴车裹在湿漉漉的气息里行驶了许久,直到被阻挡在了人工修造的山洞口,我才发现被群山拥揽怀中的,竟是一个悠然静美的村落。东旭村,我孤陋寡闻地刚刚知道了它的名字。

青石子铺就的村路,种满粮食和蔬菜的田地,云雾缭绕的黛青色山峦,鲜花盛开和鸟声呖呖的农舍,这正是久困于城市高楼的我们梦寐以求安顿身心的地方。我入住的人家取名“吉祥农庄”,位居村落高处,房间设计别出心裁,还配置了一个小酒吧供客人谈天说地。从木窗望向远处,葱茏的山野如油画般养人眼目。“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此时此景,让我慢慢领悟了苏轼这句诗的寓意。是呀,生活在这里,远离了外面世界的嘈杂喧闹,内心自然就会安宁洁净。

去寺沟是第二天,秋日的阳光温和明丽,一些树木的叶片已呈现璀璨的娇黄,走入其间,整个人都被熏染得微微迷醉。寺沟的植物千姿百态,但我能认出名字的却少得可怜,只好步步紧跟在几位研究植物的老师身后。有一种在餐桌上和超市里常见到的当地特产,叫柳花菜,也称绿木耳,居然是在大树的枝干上生长繁衍,灿若花朵,让人惊奇不已。可见我们平日舌尖品尝到的多种滋味,并不知其出生时的模样。据说全球目前已发现的植物种类达40万之多,而我们却常常对这些为人类生存做出巨大贡献的生命视而不见。越来越快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多的欲望需求,阻碍了我们回归自然的脚步。我如今常常怀想儿时的岁月,那时候城市很小,天地很大,城市周边都是成片的田野和林子,可以尽情享受大自然馈赠的乐趣,遗憾的是,那样的乐趣已经无法复制给我们的孩子。

继续前行,又遇到许多不认识的野生果实,圆形或扁圆的,红色或黄色的,一串串挂满枝头,煞是好看。还有几种菌类,层层叠叠地挤在一棵粗壮的枯树上,外形极像灵芝,却不能确定它们的学名。至于那些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种类之繁多更是让人一头雾水。我近几年常常编辑青藏高原野生植物的文字和摄影作品,推开植物学科的门扉,才深感自己完全是个“植物盲”,才领悟到支托起人类生活的万千植物所深藏的文化积淀。植物文化太值得探究,它将会成为这个时代兴起的生态文化的重要元素。

观察团队中,还有研究鸟类的专家,他们对众鸟了如指掌的辨识能力令人艳羡,但观鸟对我深度近视的眼睛就太难了。这些据说在一亿五千万年前的远古就出现的生灵,以它美丽的外形和悦耳的声音深受人类喜爱。我们熟悉的那部经典《诗经》,就有多处是描摹鸟的鸣叫声的。我开始痴迷鸟的叫声,是受到美国自然文学作家约翰·巴勒斯《醒来的森林》这本书的启发,在他的笔下,各种鸟语出神入化地再现于我的耳旁,引导我进入鸟的世界。他说:“只要你保持着对它们的敬畏和爱戴,一颗像蓝鸲一样善良、慈爱、和平、广阔的心胸,世界就是美丽的,你心中的森林醒来了!”

住在东旭村的那个清晨,我果然被鸟儿们热闹的啁啾唤醒了。走出院门,看见作家龙仁青正端着相机站在树下,他说这会已经看到十多种鸟儿了。突然他手一指,看,那儿落了一只红尾鸲。因为在院墙上,没有遮挡,我头一回看清这只漂亮的鸟儿。红尾鸲在龙仁青写鸟的书里被仔细地描述过,它橙红色的腹部和尾羽就像一个穿了婚装的新娘,艳丽动人。太美了!我忍不住赞叹。我想,这赞叹不完全是献给红尾鸲的,也是献给我视野中的祁连山,那些正在蓬勃生长的万物生命。

“那些感受大地之美的人,能从中获得生命的力量,直至一生。” 这是美国女科学家蕾切尔·卡尔逊说过的话,我始终无法忘记。

责编:顾植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