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饮下这泉儿

我要说的泉儿,位于海东市平安区平安镇西营村,109国道南边。解放前,人们将这一带叫平安驿,是古代“丝绸之路”南线重镇之一,亦是“唐蕃古道”上的重要驿站。

早在3500-5000年,河湟先民在此生息繁衍。汉宣帝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湟水河沿岸的羌人归附汉朝,开荒屯田,在平安镇附近设置安夷县,属“金城属国”,即西部都尉府(治龙支-古鄯)。历经魏、晋两朝,北魏时撤废,今平安区为西都县辖区。隋开皇元年(581年)属湟水县辖。唐至德二年(757年)至大中五年(851年)为吐蕃占据。宋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至崇宁三年(1104年)为河湟吐蕃唃厮罗地方政权辖地。元属西宁州,明属西宁卫,元、明两朝在今平安区设平戎驿。

清朝道光四年秋(1824年),满族诗人斌良奉旨来青海祭海,路过古驿平安驿时赋诗一首——“不道平戎驿,风光隽可人。绿杨临水润,红叶染霜匀。俗俭民衣褐,天寒屋积薪。晴川鸭头碧,随处宛征轮”。诗中描绘的古驿平安小镇风光旖旎,土地湿润,秋色美丽,人民勤俭,衣着朴素,一派典雅清秀的山水风俗画卷,读之仿佛昔日胜景如在眼前。

据当地平安镇西营村耄耋老人讲,西营村曾是屯田驻兵之地,地名便是佐证之一,如西营村东邻的是东营、马营,西邻的是石家营。营即营盘,是古代驻兵的地方。驻兵营盘附近必有水源,以便供官兵饮用。西营村泉儿曾为营盘驻军和安夷城堡的居民,提供了充足的水源。

西营村地处平安镇西部,东至化隆路,南至杨家村,西至祁家川河,北至湟水河。据史料载,汉宣帝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在平安区设安夷县。汉军屯田以平安镇为中心,进而辐射西营、东营等地,西营在平安之西,故名。1950年初,成立西营行政村,属湟中县平安乡。1958年8月,成立平安人民公社,西营亦属此。1962年复归湟中县。1979年5月12日,平安县成立,隶属平安镇管辖。1984年5月,更名为平安镇西营村。

据《平安县志》记载的该村村民周怀玉(73岁,小学文化程度)的口述资料,孩童时代的周怀玉常嬉耍的台子,据晒太阳的老人讲正是古时的营盘台,是古代建立的安夷县所在地,这种说法沿袭已久。该村村民王永仁(83岁,高级小学毕业)讲述,他小时候常去玩耍的营盘台,有一处古代残墙遗迹,像城墙,根基宽6-7尺,四方形的残墙,遗迹隐约可辨,最高处有三、四尺,北墙和东墙残墙遗迹明显,南墙遗迹不复存在,城墙内种植庄稼。王永仁和该村刘兆明(82岁)二人讲述,营盘台城墙东有一丈左右的深壕,约五尺深,已开垦成良田,称壕沟地。王永仁现场指明城墙方位,经勘测,城址在三合沟东边二台地,北离西营村电灌站渠堤10米,离109国道200米,南离原青海棉纺厂150米,东离原青海棉纺厂厂路100米,西离三合沟崖3-5米,城边长约80米,面积约十亩(现如今是海东市平安区公安局办公大楼)。

如今,随着岁月流逝,这座安夷古城堡城址了无痕迹。遗址南约100米处崖下的大泉,清凉可口,流量充足,东与平安区城区相连,南依古驿大道,西与河湟新区相连,北望湟水河,隔河遥望白马寺。千百年来,湟水河滋润着这片肥沃的土地,泉水养育着世代居住在这里的人们。

民风淳朴、善良厚道的西营人,吃苦耐劳,擅长搞小庭院式经济,不违农时,辛勤耕作,将几亩田地规划得精致而独特。每当大地从沉睡中醒来时,西营人就忙碌在农田里。先用铲子把地翻一遍,把土疙瘩一个个地敲碎,拣出土里的小石头,再用锄头整成一方方的小菜畦,播撒豆角、黄瓜、南瓜、韭菜、西红柿、萝卜等时令蔬菜的种子。一场春雨过后,菜畦里星星点点的菜芽探出了头,小径蜿蜒处穿插着花花绿绿闪动的人影——除草、拣苗、施肥,引一股泉水汩汩流入田地……一垅一垅的红绿辣椒,就像一条条的长龙伏在菜畦上,绿叶挨着绿叶,一片又一片,仿佛绿色的水波风生水起,好个“萝卜青,清凌凌,麦子个个饱盈盈,白菜长得瓷丁丁”,红的红,绿的绿。

“绿池芳草满晴波”,菜畦不仅蝶来多,还让勤劳质朴的农家人喜乐多。盛夏夕阳里,人们把韭菜、菠菜、红蛋蛋萝卜,用浸湿的马兰花草分绑成一把一把的小捆,在门前泉水里淘洗干净后,放在背斗里,立在大门口。第二天一清早,便拿到原青海棉纺厂、平安镇去卖。早饭过后,又骑车走街串巷,吆喝着,谈笑着,换钱换物。一时间,西营村的水萝卜和韭菜,成为青海棉纺厂、平安镇干部职工家庭饭桌上必不可少的蔬菜。西营村的祖辈父辈,靠着泉水滋润,靠着这一方方的菜畦,把小日子经营得红红火火。

青海有天上星星一样多的泉,西营泉儿便是这众星中的一颗,西营村泉儿虽是青海大地上的一个无名泉,但也是积蓄了汇集的力量,注入奔腾的湟水河中,最终滋润了沃野万顷的河湟谷地。

眼前的西营泉儿,一年四季,昼夜不停翻滚。立定呆呆看三分钟,便觉出自然的伟大,乃至不敢正眼相望。她永远那么纯洁,永远那么活泼,永远那么鲜明,冒,冒,冒,永不疲乏,永不退缩,唯有自然界才有这样的力量。

青藏高原的冬季,滴水成冰,但西营泉口总是一片白热气软软地在高原上空飘荡,使人不由想起过去人们担水的情景,每天早晨或傍晚,是西营村泉儿最热闹的时候,男人、媳妇、姑娘、士兵们担着水桶,前往泉儿担水。榆木扁担在肩上颤悠悠地闪动,娃娃们跟在大人后面嬉戏打闹,农夫、士兵们牵着牲口、战马在泉水流出的小溪两边饮水,系在马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战马嘶鸣,此时的西营泉儿处呈现出远古时期一幅军民和谐相处的画卷。

可以想象,当年庞大的骡马队、骆驼队经过长途跋涉来到平安驿,住进客栈,卸下货物,尔后,伙计们牵着骡马、骆驼到西营泉口饮水的场面是何等的壮观,“晚上是铃铛响马帮来,早晨是人马吆喝车马去”。

可以想象,当年唐朝李世民为了沟通藏汉关系,促进文化交流,将文成公主远嫁吐蕃松赞干布,当和亲的队伍经过长途跋涉来到平安驿,人困马乏住进客栈歇脚。文成公主和随从是否饮用过西营泉的泉水,至今成了一个未解的谜。

可以想象,1949年9月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西宁时,大军经过平安驿西营泉口时,一定痛饮了一番,尔后,大军开进了西宁城,这又是一个何等激动人心的场面。

随着城镇化步伐的加快,如今的西营村已融入平安城区,早已分不清哪是城区,哪是农村了。昔日的农民住上了楼房,过上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生活。未搬进楼房的农民,也盖起了一幢幢别墅,将自来水引到了锅台灶前,担水的艰辛留在了记忆的长河中……

每当遇到停水,西营泉又恢复了昔日的热闹,不同的是城里的居民和附近的村民不再用水桶去挑,随着时代的进步,居民和村民家中也没有挑水的扁担和驮水的牲畜了,而是开着小汽车、三轮车去拉,大大小小的塑料水桶在泉口处排成一列长队,蔚为壮观,成为109国道边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但村民们的记忆里,永远叮咚着一泓清澈泉水,只要有三五成群的圈子,泉水总是共同的话题和共同记忆。

每次路过西营泉,百感交集,思绪万千。西营泉旁,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道路四通八达,再也看不见碧绿的菜畦,听不到悦耳的蛙声,再也看不到村民们走过田间时潮湿的微笑。如今,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新开的道路四通八达,车辆南来北往,可我的内心,被一种巨大的苍凉和落寞所占据。

西营泉儿被人们淡忘了,只留在老人们的记忆中——他们小时候挑水的欢乐场景。为了保护泉眼,结合县城老城改造,热心的村民下了一根约100米长的铁管,将泉水引到109国道旁,并修缮了一面照壁。照壁长3.6米,宽0.4米,高1.66米,中间塑有一龙头,上书“古驿泉”三个篆体大字,左侧写着“龙泉千秋在”,右侧写着“甜水永世流”。泉水顺着铁管每天汩汩地往外喷着水花,水流充沛,顺着村子里的清澈小溪奔向湟水河;西营村泉儿虽然比不上冰岭山的药水泉,更比不上山东济南趵突泉的名声,但它在河湟历史的长河中,像大海里的一滴水,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默默奉献着。

这泉水是一股汩汩的乡愁,在故乡的土地上反而越发浓郁。且饮下这故乡的泉水,饮下这岁月的乡愁!

责编:乔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