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红果正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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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连昌家的枸杞晾晒棚。 冯文超 摄

“杞菊垂珠滴露红”,这是宋代诗人范成大形容枸杞成熟的诗句。

金秋时节,万物飘香,正是枸杞成熟时,我来到昆仑山下的格尔木城,再次采访枸杞种植能手刘连昌。格尔木由于海拔高,被不少人称为“云上的城市”,这里的枸杞也被称为“云上红果”,它粒大,含糖高,是百姓餐桌上颇受欢迎的养生佳品,远近闻名。

我在前几年写过一篇名为《刘连昌和他的枸杞》的文章,讲他怎样科学种田、合理施肥,给田里安上监控器,把整个枸杞种植过程播放给消费者看。

这一晃,两年过去了,他怎么样了?还是那张黑黢黢的脸,还是那样整日挂着纯朴的笑容吗?还是那样实实在在,日以继夜地在枸杞地里挥洒着辛勤的汗水吗?我带着这些疑问乘上了去往河西农场的公交车。

老友见面,喜不自胜。他还是那么硬朗,只是脸被高原的阳光晒得更黑了。见面第一件事,他就喜气洋洋地拉我去门口看政府奖给他的拖拉机。机器不大,被他悉心地用防雨布蒙着。揭开一看,是辆新型504拖拉机,鲜亮亮的深红色,很抢眼。

老刘热情地向我介绍,这辆504拖拉机体型小,能在枸杞地垄里运行自如。哦,原来的拖拉机个头大、笨拙,在地垄里施展不开,打药、剪枝、施肥等都帮不上忙。而这辆新拖拉机可就不一样了,它能帮上大忙,非常实用。难怪老刘那么高兴,对政府奖励的感激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随后,他带我去看他的枸杞地。

秋收时节,巍峨连绵、蓝幽幽的昆仑群峰下,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枸杞地,阵阵秋风吹拂着,红漾漾成熟的枸杞果密密匝匝压弯了枝条,正是采摘的好时节。这让我不禁想起了《诗经·北山》中描绘的场景:陟彼北山,言其采杞……枸杞地里,采摘女工忙碌着,花头巾如蝴蝶的翅膀一般闪动着,有些人在使用电动采摘器,嗡嗡的响声一阵一阵的……远处,一些贪嘴的雀子,在地里飞上飞下,也想尝尝这饱含蜜汁的红果。路边,采好的枸杞果一箱箱、一桶桶,密密摆放,红光漾漾,让人倍感丰收的喜悦。

老刘高兴地告诉我:“枸杞这东西喜欢低温、强光照,碰巧今年赶上了天时地利,再加上辛勤侍弄,今年我家的枸杞结得比往年多,比往年大,一百多亩地净增产一万斤左右。”听他说,今年枸杞的价格也有所上浮。收成好再加上价格好,这是杞农最高兴的事。

我本以为会看到老刘家地里硕果累累的场景,可是到了地头一看,却不尽然。偌大的地里,枸杞枝头挂果不多,也没有一个采摘工,惟有枸杞的长枝条在秋风中摇动着。看我满脸疑惑,老刘连忙解释:“头茬果和二茬果都摘完啦!等余下的三茬果长大成熟后再摘。”

可是望望老刘家临近的枸杞地,虽然地里也是静悄悄的、阒无一人,但是别人家的枸杞枝上却是果实累累,我的疑惑再次来袭,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别人家都不急吗,等着枸杞落在地上烂掉吗?走近别人家的地头细看,枸杞叶已经由绿发黄,果实上挂着霜雪一样的东西,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对着我疑惑而又诧异的眼神,老刘说:“这是给枸杞打上了碱水,便于枸杞凝固发干。等天气再冷些,秋风吹落枸杞叶,再用小棍往枝头一敲,枸杞果就会纷纷坠地,这样采摘特别容易。一般情况下,枸杞要采三次才能净枝,雇工人每采一次就需付一次钱,成本比较高。通过这种采摘方式,只需雇一次工人就可以采摘完毕,可以节省不少成本。”

那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老刘摇头:“我不想这样做。头茬果是最好的,个大、汁甜、糖分高,若不赶紧摘,等着和二茬果、三茬果一起摘,虽然省事省钱,但头茬果会因为成熟时间长,慢慢发黑,既不好看,也影响质量。我宁可多花点雇工钱,也要保住枸杞的品质。这样一算账,我还是赚的,赚了人心,赚了信誉,也赚了钱。一个品牌,要保住它,只有这样。”

老刘的妻子周翠秀,是一位十足的女汉子,干起活来不输男人,家里喂鸡鸭,侍弄温室菜园,做饭,放下这个拿起那个,即使闲下来也不休息,常常开着电动车到地里帮老刘干活,摘枸杞、晾枸杞、寄枸杞,事无巨细,是老刘的好帮手。

采摘女工洒落在地上的枸杞,一粒一粒的,让她们捡,她们有点嫌麻烦,经常开玩笑地说,就这一点,我们不捡,老板捡吧!老周便弯下腰,一颗一颗地捡。嘴里说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老刘这阵子的主要工作是到晾晒大棚翻看晾晒的枸杞。他对我讲,前阵子大女儿结婚,喜事办得热闹红火,来了许多亲朋好友,大家都热心地帮他们摘枸杞、晾枸杞,这是好事,但他们在晾晒的过程中并不专业,摊得不均匀,导致枸杞有粘连结块现象,结块是不能装袋的,要对消费者负责,必须重新弄一遍才放心。

上了老刘的车,经过戈壁滩和一片片采摘过的枸杞地,我们来到了晾晒场。老刘有三个大棚,两个大棚里晾晒着红艳艳的枸杞,一个还空着。这么多枸杞,要细细看,这得多长时间?我有些畏难,可老刘两口子已经开始工作了。他们俯下身,一粒粒摸着看,有粘在一起的,就分开,再用耙子耙均,简直有愚公移山似的精神。

老刘认真地跟我讲,每一包售出的枸杞,是不能有粘连的,每一包都要干干爽爽,果大粒甜,这样才会保证信誉,才会不断引来回头客。听老周讲,今年摘果晾晒时,老刘发现有一箱枸杞果冲洗碱水不达标,可是那会儿那箱枸杞早己装上了车,要运往晾晒场,老刘坚持要把它找出来,一汽车的枸杞,大家都劝他算了,反正就那一箱,别那么认真,但老刘还是坚持一箱一箱地找,累得气喘吁吁、汗涔涔的,最后终于翻出了那箱枸杞……听了这件事,我很感动,赶紧弯腰认真地开始帮忙捡枸杞。

晚上吃饭时,老刘给我倒了一杯浓浓的枸杞酒,口感绵甜,味道真是不错。枸杞自古就是养生佳品,陆游有诗曰:“雪霁茆堂钟磬清,晨斋枸杞一杯羹。”刘禹锡也有诗:“上品功能甘露味,还知一勺可延龄。”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枸杞也成为百姓餐桌上常见的养生品,喝茶、煲汤时,人们都喜欢放几颗枸杞,养血补气。我有一位七十多岁的邻居,他每天早晨都要嚼几粒干枸杞,已经坚持多年,看他脸色,确是红光满面。

枸杞的养生效用好,但是因为枸杞糖分高,很容易渗糖结块,影响品质,而且新鲜的枸杞要长时间保存也比较难。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老刘在翻看了不少资料,请教了许多农学家后发现,如果在肥料调控上做到营养均衡,增加微量元素,增加钙元素,增强枸杞壁细胞韧性,就可以有效地减少粘连。老刘的这项技术,引起了有关部门注意。有家公司将老刘研制的肥料施用枸杞后发现,采摘的枸杞果保存时间明显增长,几乎不渗糖结块。如今,老刘正在为这项成果申请专利。

我说,老刘,你太辛苦,收完果子,到了冬天就带着老周到处去转转,放松一下吧。老周说,冬天他更忙,别人家收了果大多会好好休闲一下,但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他会拿着剪子继续到枸杞地里继续劳作——修剪枸杞枝条。这是门技术活,每一棵都要认真修剪,枝条不能太杂太密,否则来年结果会少,会小。

前几年,行情不好的时候,有不少种植户外包了地,转行干了其他工作,唯有老刘一直坚持种植枸杞。他说,他太喜欢枸杞这种植物了,吃饭、睡觉都想着它,看着它发芽、抽枝、开花、结果,他都入迷了。比起很多种植户,老刘有长远的眼光,今年枸杞丰收,价格上涨,那些将地转租给别人的种植户都后悔了。

前两年,妻子老周在房边的野苇地里圈起一个养鸡场,养了不少珍珠鸡。珍珠鸡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肉质鲜美,如果用枸杞叶和弃之不要的小枸杞果拌饲料喂养,就成了枸杞珍珠鸡。因为味道鲜美,很多人都慕名到老刘家买枸杞珍珠鸡,为他家增加了不少收入。可是,这枸杞珍珠鸡虽好,叫声却尖细而古怪,每天天不亮就叫,邻里被屡屡惊醒,时间一长,大家就对老刘发牢骚:“老刘,真受不了你那枸杞珍珠鸡天不亮就叫,大家睡得正香,就被吵醒了。”老刘很不好意思,他深知杞农每天一身土、一身汗的劳作,休息不好肯定会有意见。为了不再惊扰别人,他忍痛一次性处理了那些枸杞珍珠鸡,这叫妻子老周直心疼叹气。

近年来,老刘种枸杞出了名,但他从不摆架子,为人谦虚随和,别人请教他种植技术,他都倾囊相授。邻里遇到困难,他也不遗余力。

有一次,一位种植户修理拖拉机时,不小心腿被卷进了传动轴里,鲜血顺着裤腿流了一大片。当时,老刘正在枸杞地里忙着浇水,一听说发生事故,他急忙赶到,给伤者作了简单包扎后,开着车紧着把人送到几十里外的医院。因为抢救及时,那人的腿保住了。还有一次,一个朋友做生意亏了,走投无路时找到老刘,为了帮助朋友渡过难关,他免费拨让了近两公顷地给朋友种枸杞……

前两年,为了扩大再生产,老刘又承包了几公顷沙滩荒地,种上了枸杞苗,勤心浇灌、护理,眼看着枸杞苗舒枝长叶,结出了零零星星的果实。在我采访他时,沙滩地里的二茬果成熟了,老刘和老周弯着腰,顶着烈日在地里劳作。我也跟着摘果,没一会儿就感觉受不了了。我说,这回可是体验生活了。老刘呲着白牙笑,晒得黢黑的脸上淌着汗珠。这些汗珠仿佛就是那些结得又大又红的枸杞。

老刘就这样实实在在种枸杞,实实在在做人做事,在昆仑山下的那片枸杞地里,在高原紫外线超强的阳光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挥洒汗水,为他心爱的枸杞忙碌着……

责编:乔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