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芋头香

霜降过后,毛茸茸、胖乎乎的芋头又进了家中的餐桌。夹起一块芋头放进嘴里,立时,一股绵软香甜的感觉,立马征服了味蕾。品着沁香的芋头,记忆的闸门瞬间被打开,母亲栽芋头的陈事仿佛又鲜活起来。

年少时,家里生活条件艰苦,父亲在镇上当工人,母亲在村里教书。父母微薄的工资,常常不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那时,外公、外婆也跟着我们住在一起,加之我们哥仨正在读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为了填补家用,父亲工作之余,给人拉起了板车,用自己的苦力,支撑着这个家。母亲见父亲如此辛苦,也不声不息地将屋后的荒地平整了出来,种上了芋头。

记得那年春上,母亲教完了书,特地在自己耕耘出的一分地上,把一个个滚大溜圆的芋头栽进了土里,然后,在周边施上农家肥,培上土,浇上水,忙了整整一天,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后来,父亲知道了母亲种芋头的事,一个劲地怪她:“这可是男人们做的事,以后摸锄动土这类庄稼活,就让我来干吧!”母亲表面应着,私下里,依然在该除草时除草,该喷药时喷药。经过母亲一个春夏的忙碌,这年秋后,我家的芋头出人意料地取得了大丰收。望着堆在后院小山似的芋头,一家人乐呵呵地笑着。母亲却悄悄与父亲盘算着,个头大,品相好的,一部分拿到市场去买,换成钱,改善一家人的伙食;另一部分送些给村里的孤寡老人,让他们也打打牙祭;其余的,全部分赠给自己的同事——那些坚守在乡村教了一辈子山里娃的民办教师们。对于父母的决定,我们哥仨是一百二十个不同意,这么圆润肥壮的芋头,咱们自家吃都少,何苦要打脸充胖子,去乐善好施呢?见我们哥仨不高兴,父母耐心地说:“那些孤寡老人,无儿无女,平常缺衣少暖的,给他们送一点芋头尝尝鲜,也是暖暖他们的心。至于那些乡村教师,他们大多条件比我家还差,给他们送芋头,是为了让他们也学着栽一点,改善一下生活!”听父母这么一说,我们哥仨不说话了。多年以后,我才体会到父母的那份善意,小小的芋头,不仅要丰富我家的餐桌,还要把亲情和友情,无偿地送给村里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母亲栽的何止是芋头,栽的可是绵绵不绝的爱呀!

后来,母亲的同事也纷纷效仿母亲在房前屋后栽起了芋头,清贫的生活因为有了绵甜的芋香萦绕,而备感温馨和甜蜜。而善良的父母,也在一次次扶危帮困中,愈加体会到真情的可贵,此后,他们种芋头的干劲更足了。

芋头一年年的丰收,家里的境况也一年年地好了起来,母亲便想着各种法子,给我们做起了芋头宴。水煮、清蒸、红烧、油煎、做芋头丸子……,母亲不断变着花样,让小小的芋头在她的巧手侍弄下,立马变得活色生香起来。正席上的芋头菜韵味悠长,让人不忍释筷。而余暇时,母亲煨在火堆旁的烤芋头,也同样醇香诱人,让人食欲顿开。秋冬时节,早上上学捧着两个大芋头出门,一边暖着小手,一边品着外焦内酥的芋肉,浓浓的母爱,便溢满了我的心房。

品着母亲亲手所种的芋头,我由小学到高中到大学,直到成家立业。而今,年迈的母亲依然不离她的芋园,深耕、栽植、培土、施肥、收获,乐此不疲地把一份亲情和对儿女的关爱,深深地揉进了那片泛香的土地。

秋冬时节,推开窗,望着窗外满眼的碧黄,一股熟悉而又久违的芋香又飘进了我的鼻翼。这个丰收的季节,母亲种的芋头也一定堆满了小院吧,此刻,阵阵和风不断在耳畔发出欢快的低吟,似在提醒着我,快回故园,母亲餐桌上的一碗碗亲情芋头,正等着我这个千里之外的游子去品尝呢!

责编:张晓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