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绽放在吴歌与“少年”中的兰花

八十的老婆婆进花园,

头戴了兰花了;

花开花败者年年有,

人老时已就老了。

(朱仲禄《花儿选》P190 西北人民出版社 1954)

这首花儿虽不够入韵,却在花与人的对比中,凸显了人的悲情。尽管花儿开了会败,却能年年盛开;然而人老了,就再也回不到少年时代。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把这种民歌叫“花儿与少年”的重要原因之一。人生与花儿同构的文学作品在《敦煌文学》中就能看到,譬如“人生一世只为逢,昨朝今日事不同。但看后院桃李树,花开能得几时红。”元代,花与少年的同构关系变得更为普遍了,如“花底相逢少年”等。到了明代,江南人似乎更爱花、惜花、护花、种花、赏花、画花、咏花、唱花,善于在花与人的同构中,表达真实的思想与复杂的情感。这样一种文化,随着移民实边,被江南人带入了河湟地区。“人想少年花想春,人老还想少年人;花怕强风人怕老,人老何必转年青”“人想少年花想春,人老还想少年人;花怕狂风人怕老,人老难返少年春”都是保留在青海的吴歌,这些吴歌对河湟花儿的影响极大。1980年,张亚雄先生在《雪莲》上发表了《花儿往事及花儿探源》一文,其中有这样一首作品:“百岁老母进花园,头戴个红花儿呢;花开花谢年年有,人老时已就老了。”他强调:“我看这首花儿是明朝时候的花儿。什么原因呢?根据传说,青海移民是明朝时候由南京移来的。老太婆戴红花,四五十年以前,我在南京、北京看见过,西北老土著,向来无此风俗。此外地带来的风俗很快地也随当地风俗而转移,因此我判断这首青海花儿当在南京移民来到青海之初,即明代。”这首作品是不是明代的花儿,目前还不能确定,但这首花儿除了有明代吴歌的文化精神外,还蕴含着南京古老的风俗习惯。“头戴个红花儿”是河湟人民的改动,老婆婆戴的花应该是白兰花,这是因为身居西北的青海人民很少有人见过白兰花,也很少有人知道老婆婆戴白兰花是南京习俗之一。茉莉花、栀子花和白兰花有“南京三白”之称。白兰花长在树上,有把柄,花朵不算大,花瓣洁白清香。上了年纪的南京老婆婆,通常会把白兰花插在头上,年轻女子喜欢把花串成一对,挂在子母扣上。河湟花儿有自己的节奏,依据演唱需要,省去了“白”字,“白兰花”便成了“兰花”儿了。对此,青海小调亦可佐证,譬如《采花》中就有“白兰对镜插鬓旁”的唱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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