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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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家里建新家园,因为新房子还没有盖好,便在院子西面的土台上随便搭了一间小屋,暂作容身之所。新房子盖好后,我们在小屋里砌了一方小炕。小屋自此便成了我读书、睡觉的地方。

小屋太简陋了,连墙都是粗泥抹成的,也没有门扇,进屋要低头,进了屋伸手就可以够着屋顶。小屋的一小半被隔开来放粮食,另一半是一方土炕,再置放一张桌子就满了,活动空间极为有限。但是,小屋里有一种极好闻的气味,那是新木头发出的一种经久不散的香味。每每进了屋子,闻着那淡淡的气息,心情不知怎么就会平静如水,以至写点小文之类也有无穷的灵感。

夏天,屋外树影婆娑,凉风习习,倚在屋门,感受山村特有的景致,分外惬意。有月的夜晚,月光把自家辛苦经营的小院照得分外美丽,艳的花,绿的菜,沐浴在月光里,增添了一份娇柔婀娜。空旷辽远的天间传来一两声犬吠或偶尔有一只鸟飞过,就更多一份自在和幽远的情思。冬天,拉上门帘,裹紧大衣,在橘黄的灯下看书,任凭寒风从门帘缝中呼啸,也无可奈何于我。

小屋给了我港湾般的呵护。

最有意思的还是每夜趴在炕上观察老鼠。只要听得“窸窸窣窣”的响声,我就知道老鼠要来了,大气不敢出,瞪着眼睛弓着腰,等待老鼠的出现,不一会儿,豆圆的眼睛闪着明亮警惕的光,似乎准备随时逃走,那份小心翼翼,那种弱者神态,惹人爱怜,从而使我举起扫帚要打的念头一次次动摇,饶恕了它们偷吃粮食的“罪行”,也使我由此对小生命有了一份悲悯之心。

在一个个宁静的夜晚,我把心痕变成一个个黑色的铅字,或变成纸篓里一沓沓废纸。我在一个个黑色字迹中,找回了童年、少年、青年……这是小屋给予的启示。

也许,正是因为有了小屋的庇护,才使我敢于那样真实地面对自己,才使我一次次发出内心深处的脆弱,而能很苦很累又很乐观地面对每一个日子。

妻子常年生活在乡下,对乡下生活十分眷恋。2012年,由于生活所迫,给儿子在县城买了一套不算大的房子。她住不了几天,就不由自主会跑到老屋去看看。去了,洒扫庭除,踏实收拾一番。正如《木兰诗》中所说的: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久别一段时间,她不由分说就去看看。

久居乡下,自有乡下生活的无限乐趣。每走进深深的村巷,那散发着农家炕烟味的感觉,真是惬意极了。晚上躺在妈妈亲自烧煨过的土炕上,睡觉那么安详、那么舒畅,实在叫人终生难忘。 苏东坡在《东坡志林》有云:人生耐贫贱易,耐富贵难;安勤苦易,安闲散难;忍痛易,忍痒难。能耐富贵,安闲散,忍痒者,必有道之士也。”余谓如此精爽之论,足以发人深省,正可与朋友聚会时,述之以助清淡。意思是说:人生要耐得住贫贱容易,要耐得住富贵却难;在勤劳中过生活容易,在闲散里度日却难;忍受疼痛容易,忍受躁痒却难。如果这些难耐的富贵、闲散、躁痒、都能耐得、安得、忍得,这个人必是有相当修养的人。我认为像这么精要爽直的言论,足以让人醒豁,并适合朋友相聚时加以议论,以增添谈话的内容。

每周离开家的日子,我总会想起小屋,想起那段充实而美好的时光。每每这时,便有了一种温馨和惆怅荡漾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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