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峡国家湿地公园体验日

湿地课

坐落于峡口路边上的“湿地公园学校”,头一天开讲的题目就是《圣洁秘境,祁连瑰宝》。开篇就是让你莫犯迷糊:互助连同湟水诸地,均处在祁连山南麓一个小盆地里。

这才是地球村我们家的门牌住址。祁连山季风带,南门峡湿地成因之一,黑板上——多媒体课件直观清晰深入浅出。紧接着第二节课:湿地区域实时场景直播,教与学的思考互动情景交融。该套新设备,南门峡首家安装使用。此刻,讲台上真正的执教鞭者,乃是刚开通不久的我国北斗导航系统。

举环保人文理念而科普关怀先行,满庭院的设计背书,三步一知识点、五步一知识面地循循善诱。这是什么草?什么花?什么树?什么鸟?刚还陌生,很快熟悉。湿地学问大,君可取一瓢饮。足可欣慰,每一位初到的游团旅客,都将可以到此参与一堂入门湿地课。

水土草,湿地之基础主体。草尽显奥妙秘笈,千姿百态看头多。新采集的标本,老师们的拿手制作,一听名字你便会艳羡钦佩:“绶草”,“柳兰”;“淡黄香青”,“珠光香青”;“蓝翠雀花”,又称“兰花翠雀”,四个字若再倒腾,作“花翠蓝雀”“雀兰翠花”?似乎也可以。

忽然意识到,繁多集锦的野生花草,湿地王国的丰裕粮仓、蜜源和酒缸,一不小心会被践踏和打翻。它们源远流长的小麦、稻子、玉米、青稞、油菜就是这样的。它们的暑期、成熟日和大忙季节,在想象中握住镰刀、果实、酒杯诸物,就是这样让我们进一步增强见识而加深体验。

做一个注意力集中的学生,默念学习与知识的好处。幸福有时如此极简,一上午笔记满满。合上书本走出课堂,同学个个感觉大不一样了。就像意外拿到一份湿地准入证书。

贵客黑鹳

事情的背景关联蕴含天机:公园开建之初,黑鹳闻讯而至。

黑鹳自告奋勇加入,既是锦上添花,也是雪中送炭。观鸟台有对话:“连黑鹳都来帮忙了,你说个。”“说啥哩,黑鹳心里明着镜儿。”

黑鹳惊现南门峡,峡史大事记由此改写。那是三年前,库区崖壁有黑鹳筑巢,雏鸟儿竟已孵出。为何要坚持不懈把湿地保护好、打造好?人类必须反哺,必须敬畏帮助大自然。这是典型的“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典型的奋发作为“搞活开放招商引资”抱了个尕金娃。

大型涉禽黑鹳享受一级保护。在其传统栖息繁殖地,如瑞典、丹麦、比利时、芬兰、荷兰,已经绝迹。全球剩两千只,中国仅一千只?太少了。掌握着自己命运的鸟们,翅膀与灵性使然,不会妥协退败了之。高傲的鸟有没有说过“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那时它们心里就有了南门峡。而一旦选择南门峡,无疑是做出了生命中最重大的决定,有没有十分困难痛苦,或特别毅然决然痛快欢欣?

长途迁徙,挑战成功。第一对黑鹳是英雄的黑鹳,应予明确定义:是湿地划时代新家园的同甘共苦的开创者与见证人,是南门峡湿地名至实归的金牌荣誉鸟。

耐心繁育巢筑湖边,也可作窝盆底灌木丛荫。湖中肥美的鲤、鲫、草鱼,只给黑鹳们留着,能吃多少。假如它们灵机一动,再引来几十上百同伴?百分之五或十的黑鹳,将以此为家?也不是不可能。总之声名远扬,未来可期。

这可不单是南门峡的利好消息。高原物种多样性,有新增扩大,且层级提升。也应了家乡的敬语“客来了福来了”这掏心窝的肺腑之言,是不是被黑鹳听到了?家乡人一贯说到做到没有食言。观鸟站管理员来了一句乡土好话:有黑鹳陪伴的日子“将后比树叶儿长”。 灯芯草 青稞穗

我这人天性喜欢草。由之,也十分钟情于庄稼。尽管,好多草我都不认识,还不如对庄稼了解多。而说到庄稼,数得过来也就那几种。很有幸,这回我遇见了草的贵人灯芯草,还有作物的佼佼者青稞穗。

岔巴峡草坡,灯芯草三三两两夹杂。磨尔沟小麦田,青稞两株醒目,偌大麦田之中仅它俩,造成的效果别致又飘逸。灯芯草以纤弱之柔为妙,青稞以美穗之美著称。草中之草,麦中之麦,草被草簇拥就不说了,青稞被麦子簇拥,因此我管它叫“青稞穗”,而非青稞。

假如是一小片灯芯草和一大片青稞地挨着,情况会绝然不同。它们后面就是草山,山上无树,无一棵灌木。全是矮草、全是矮草。这样的山青草翠茵洁净,线条柔美轮廓丰满。山脚两头牛吃草,见不上一个人——青海的草山,与荒芜土山、峭壁石山、茂密林山一比,实乃如诗如画如美人那种。

灯芯草拧作灯芯,就有了故事。草中贵人,银簪拨捻,烛盏映照,红袖添香。取用一根燃做油灯必也好使。“借亮萤虫”“凿壁偷光”时,一根灯芯点燃希望,缝织夜读,母慈子孝,日短夜长……

人和草的友谊甚为悠久。草本来可以长很高,但它懂得节制。草本可以粗壮些,它省去了麻烦,简单又轻松。或许我早就略微明白,草皆是庄稼的前身,但能进化作麦类的草,只有几种甚或一种。高原的青稞,是为更稀绝的一种,须尽心百般、千般呵护。绝大多数草要留给草和草原而无需理由。无穷无尽的草永远无穷无尽,溪流、河湖、沼泽、滩涂,草在边缘编织,在中心开花。

的确,我们熟识各种五花八门的青菜,从叶类、茎状到球形,从陆地、湖泊到海洋一一分类。然而,我们的一生总共能认识几种草?你想一想。  

磨尔沟 燕麦川

20世纪的农区地标——水磨房,地名留住了记忆。新开办的乡村旅游业,宾客如织,车位难求,那才叫停车场。村子前后山林风水占尽,客服中心大殿门脸上,有著名作家王文泸书写匾额“换了人间”,与碉塔式建筑上大字“磨尔沟村欢迎您”对应,直抒胸臆盛情洋溢。

地名往往挂一漏万。比如“燕麦川”,偌大辽阔耕地怎会仅种燕麦?曾广种青稞,各种品质优良的小麦,还有高秆油菜和“三豆”即豌豆、大豆、土豆等。闻说高可没膝的“马莲滩”亦在此。多向冲积平原,峡口筑坝蓄水,地质专家或气象学者定会看出更多门道。

前阴山头,我听见了“秋扇儿”鸣叫。久违了,是幻觉?称昆虫蝈蝈为秋扇儿,一如称蝌蚪“丁丁马勺儿”,属于老家乡土语言体系。秋扇儿多为绿色,少有赭红色。后者来自紫红紫红的青稞田。问同伴,是不是有秋扇儿叫唤?他侧耳静听,说就是,好像有。

我想去麦田捉秋扇儿了。用青草秆儿自制笼子。捉法独特,编笼技熟,早先少年的田野趣事经验,牢记着呢。我的想法颇为天真:钻进麦丛中,少年至老归来还是那少年。

海拔三千余的制高点,一门防雹“双三七”高射炮,把守方圆空域。湿地气象变化活跃以至剧烈。下午时分,黑云当空,闷雷滚滚。炮衣已经解下,二十发炮弹待命炮座之上。结果匆匆然一阵过雨,虚惊一场。冰雹未形成,“防雹弹”毋须发射。惊心动魄的气象炮战欲打又止,炮手老刘还是那位憨厚庄稼人。莫道什么节省了弹药,无疑这就再好不过。 

露营却藏滩

观鸟站,紧挨湖畔的房车客栈别具一格。休闲住宿平添了科考性质。数据显示,湿地域内有野生动物24目58科224种,门类富有惊人,保护成效着实抓铁有痕。鸟数量最多,16目41科188种。从大型猛禽金雕、白肩雕,到各类雀鸟,天空不寂寞,陆地山林精彩多多。

今晚好像都不是来睡觉的。睁大眼睛观测和记录,得有很好的视觉、嗅觉和听觉,但此乃动物强项。人与动物天壤之别就在,气味是清晰的语言和思路,同样还有声波密码,多数已经无法被人破解捕捉到。

所以,人与动物总难相遇。白天峡区天空,雀鹰、白尾鹞,猎隼、游隼、红隼等小型猛禽,多是凌空一闪而过,人眼难以定格。地面上精灵香鼬、黄腹鼬,珍稀的兔狲、豹猫,影子也休得见。对,它们在那里,在上方,把人看得一清二楚。没错,人在明处,且至今不懂得如何规避。

野生动物世界,没事少去搅扰。它们烦着呢。夜巡捕猎的鸮也有多种。雕鸮,纵纹腹小鸮,长耳鸮,短耳鸮,守夜至天明。而在水面之下,经年安然无恙的淡水鱼,逍遥游来逍遥游去。高原鳅等本地底栖鱼类,跃出泥泽,复钻入睡去。岸畔的人,自顾闭目遐想。

夜深沉,不宜喧哗和游走。青山绿水,农田庄户,拉上床帏。打开顶窗,看星空,望云彩,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吗?鬼都不信。倚岭而卧,枕湖而眠,伴着林麝、石貂,伴着赤麻鸭、鱼鸥、水獭。别忘了,还伴着黑鹳老幼一家。有黑鹳陪伴,平生得遇几回?

狮子山的青海云杉、红桦白桦,石天门的高山杜鹃,却藏寺的酥油灯,打坐的僧,躺展的人。小夜曲带着月光。或者是,月光带着小夜曲。秋月半轮,一伙闲客,夜露数滴,有个什么系列梦境在等你,香风过处,撩起湖霭烟波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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