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唐城遗址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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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城墙》张克元 绘

青唐城,城枕湟水之南,广二十里,旁开八门,中有隔城,以门通之,为东西二城。门设谯楼二重,谯楼后设中门,门后设仪门。门之东,契丹公主所居也;西,回纥及夏国公主所居也。过仪门二百余步为大殿九楹,北楹柱绘黄龙,基地高八尺,去坐丈余矣。以碧琉璃砖环之,羌呼“禁围”……

青唐城虽有开放的圆城,却始终没有开放的城墙。

千年沧桑之变,一代又一代,昔时繁华的青唐城不见了,就剩下这一道长约三百多米的城墙,生着草,长着树,静静地待着。它的过往大多已浓缩在街巷迂回的古城里,但也有不少前世沧桑散落在城外的深山密箐、湍流穹谷中,予人一个遐想的空间……

毋庸置疑,就青唐城起源和建城意义而言,都可归结于军事统御,而不是现今俗称的军事防御,统御的对象就是河湟民众……

比之青唐城这座长城,边城墙愈发显得苍凉。千余年来,青唐城城墙连通它的体系早已湮灭在荒野蔓草之中……

为保护历史文化遗存,如今,西宁市扩地建园,融古迹保护与城市园林建设为一体。“青唐风韵、边城风物、残垣怀古、古道掠影、历史沿革”五大景点,配之花草树木,石砌墙栏,并于南门体育场激情燃烧的诗情画意毗邻,使得青唐城遗址公园古风今韵、自然景观与人文古迹交融,形成一种“共时态”的冲击波。

而这种“共时态”的冲击波则强烈地扑打着每一位游园者的胸臆:这里,聚集着一群创造奇迹、书写诗意的人们,他们站在时代的前沿,每天把这方古老而又新生的土地上的曾经、现实和未来统一于第四维的在场,而打造出与历史相约的文化之城、诗意栖居的绿色之城、承载着幸福的健康之城。

从青唐城遗址公园西门往里走,一条小径蜿蜒在园内。小径两旁,是碧绿的草坪、苍翠的花木。南侧,一段土筑古城墙显得卓尔不群。

在一个血色的黄昏,我登临古城墙。在城墙头上,我有过短暂的伫立和眺望,试图想象当年角鼓长鸣狼烟传警的光景,但跃入眼帘的尽是熙熙攘攘的旅人以及他们不时表露出来的惊奇、兴奋。

沿着这段土筑城墙,一路缓缓而行。一条石阶小径,蜿蜒其间。两座古色古香的小亭,歌声悠悠。小径两旁,树木葱郁,鲜花点点。且每一朵花都有妖娆的身姿,它们傲然地仰着头,明亮光线毫无忌惮地穿透叶片、朵瓣,直抵根部……

我蹲在暗影里,嗅着潮湿的唃厮啰政权遗留的黄土,透过那些粉色、黄色、红色和浅黄色花瓣,去瞭望明亮的天空,默默地倾听着来自千年之前的声音——战马嘶鸣,湟水奔流。河岸上蛙鸣声声,花瓣跌落……

青唐城遗址,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河湟历史酣睡的地方。这里,记录着它的前世与今生——

“(青唐)北依山以作镇,南跨河而为疆。地界青海、西域之冲,治介三军万马之会。金城屏障,玉塞咽喉”。昔时“右通海藏,左引甘凉”的西宁这片小盆地,西汉时被汉武帝作为军事据点命名为西平亭,唐代这里叫鄯城,安史之乱后,吐蕃从唐军手中夺取了鄯城,那时候,城池四周山上林木参天,青翠葱茏,所以吐蕃族称此地为青唐城。

“唃厮啰居鄯州,西有临谷城通青海,高昌诸国商人皆趋鄯州贸易,以故富强”(《青唐录》)。青唐城群山环抱,地势险要。当时西夏国兴起,控制了河西走廊一带,来往于宋朝与西夏城之间的各国商队、使臣常常遭到掠夺,于是绕道改走青唐城,再由青海湖南部经柴达木盆地西去。青唐城遂成为了丝绸之路南路和唐蕃古道上的重镇,也是沟通中原与西域的贸易中转站和吐蕃、西域及中亚商人云集的区域性贸易中心。

青唐城方圆不过20余里,有城门八座,城中分为东西二城,西城是王城,建有规模宏大的议事大殿、宫室、寺院、军政机关和贵族宅院等;东城是商业区,店铺林立,各国商旅云集,仅于阗、回纥商人就有数百家之多,每天人流熙熙攘攘、摩肩擦背。青唐城的手工业品中,要数铠甲最负盛名,据沈括的《梦溪笔谈》中记载,青唐铠甲,铁色青黑,冷锻而成,晶莹如镜,可以照出人的毛发来,有人试过铠甲的质量,在相距50步的地方,用特别好的弓箭都射不进去。

唃厮啰死后,青唐王位传了三世。1099年宋军进入湟水流域,内患不断的唃厮啰政权不攻自破,短短数月间就分崩离析了。但宋军占领青唐后,也未能获得吐蕃各部的支持,随着后援不继,于建中靖国元年(1101)被迫东撤。公元1104年,宋取青唐,溪赊罗撒出奔西夏,唃厮啰政权灭亡。公元1125年,宋廷复以陇拶之弟益麻党征“措置湟鄯事”,公元1131为金所迫,奔川中。明洪武十九年(公元1386年),在原青唐城的北部改建西宁卫城后,青唐城被废弃……

“千年之地寻遗事,独对西风上古台。台下王孙招不起,枕中仙梦几时回。风吹杨柳鸦棲定,月照藤萝猿啸哀……”历史烟云,使青唐城一切物质的“曾经”化为河湟谷地尘埃。而西宁新城,在千古湟水上吟诵起一首意象葱茏的诗。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青唐城遗址公园,是河湟民众的文化体系,凝聚着湟水谷地人、后裔们悠远的文化情结。

每逢周末,无数个无从推辞的理由牵着我情不自禁来到青唐城遗址公园,一次一次地细读着这座公园,却又从来不曾有丝毫的倦意。相反,我愈发多了几分眷念,多了几分憬悟怀想,愈发觉得青唐城像一位从历史烟雨中走来的老者,尽管这位老者的脚步已略有些蹒跚,但他总是那么矍铄那么倔强,总是那么一副底气十足的派头,总是予人一种“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淡宕。

信步间,伫立于广场中镶嵌的“青唐城城墙”地雕前,凝望着地雕中那威严高峻的凌空冀阙,那象天法地的格局理念,那古朴而又庄严的建筑风格,让远逝的历史倏然回到眼前,与现实的勃然,未来的烂漫,汇成文化的交响,含宫咀徵,响遏行云。

青唐城,作为其特殊时段上的一个名称,充满了历史的纵深感和包容性,成为无数诗文里的一种乡愁……

走进青唐城,走进青唐城历史文化,“包容”“接纳”诸多词汇潜入心头,就如知名学者鲍鹏山在《我和我的青海》一文所言——

到青海后,最让我们欣喜的,还不是西宁的繁荣与现代化,而是一座移民城市……而就我的观察比较,西宁确实比绝大多数其他城市的人具有更开阔的胸襟,更开放的眼光,更高远的目标。生活在移民城市的西宁人,他们知道,世界很大,品类很多,他们足不出户,就知道天下林林总总……

青唐城无愧于其名,正如乾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青唐城,一直没有也不会停止思变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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