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明山:翱翔花海的金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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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歌手马明山

彩虹的故乡——互助土族自治县地处湟水北岸。这里群山连绵,森林繁茂,文化底蕴深厚,历史积淀丰富,生态环境优美。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勤劳朴实的土族儿女对花儿自始至终有着火一样的热情。说起花儿,唱起花儿,不管是年迈的老人,还是青年男女个个脸上都流露出一种陶醉之情,说起对花儿的嗜好,他们都会神采飞扬地夸耀起从这里走出去的著名花儿女歌手、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土族花儿”的传承人——马明山女士。

花儿作为流行于西北地区的一种民歌,由于受到旧社会封建礼教的束缚,过去一直不能在村庄和家里吟唱。在人们的传统意念里,花儿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山间野曲,若谁不守安分,想唱花儿者,便被视为放荡不羁之流,便被人们瞧不起,由此还要遭受种种的非议和难堪。

不知是源于先天的禀赋和爱好,还是自幼迷恋于花儿的芬芳和魅力,1949年5月出生于东山乡大庄村的马明山女士,自幼就表现出音乐天赋。因为家境贫寒,小学三年级就辍学务农。于是,在外放羊就成为马明山少年生活的主要内容。闲暇之余,她就偷偷跟着大人们在山野田埂间学唱花儿。将苦日子的烦恼寄托于花儿的委婉倾诉之中。

“土族花儿”曲令有二十余种,有的曲令以其特有的衬词衬句来命名,如“好花儿令”、“尕连手令”、“黄花姐令”、“梁梁上浪来”等;有的按地方名称命名,如《东山令》《丹麻令》等。不论哪种曲令,其曲式大多数是为上、下两句,以五声音阶的商、徴调式为主,音域宽广、旋律起伏频繁、自由辽阔。

祁连山下好风光。在彩虹的故乡,旖旎秀丽的自然风光,给了土乡青年男女们无尽的欢乐和向往。在山野间,只要麦浪起伏、牛羊撒欢的地方,便会时常飘荡着花儿悠扬的歌声。

那时,对年幼的马明山来说,每每拔草劳动之际,就是花儿爱好者杨友兰(马明山之母)、二梅花及马明月三位闺蜜在田间地头漫花儿的最好时光,而此时此刻也是马明山最快乐的日子。因为每到这时,她就藏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静静地聆听田间地头传来的清脆花儿。

在马明山好奇的眼睛里,母亲们的每一句唱词都是那么亲切感人,那么富有魅力。虽然,当时她并不完全懂得歌词所表达的含义,但那悠扬委婉的花儿,犹如从泉眼里奔涌而出的溪流,叮叮咚咚地叩响着童真稚嫩的心扉。

不知不觉中,年仅12岁的马明山在三位长辈的影响下,潜移默化地学会了“好花儿令”、“尕连手令”、“黄花姐令”、“梁梁上浪来”等许多花儿曲令,并且掌握了一定的花儿即兴填词技巧,为她后来的花儿演唱生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说起第一次唱花儿来,马明山女士的记忆是深刻的。那天,她放羊回家,帮母亲做饭。她双手忙着往灶膛里扔麦草,嘴里不由自主地唱起了放羊时偷偷学会的花儿,没曾想遭到了父母严厉的批评。

因为在土族人的习俗中,花儿是野曲,绝对不能在庄子里、家里唱,否则就犯了大忌。虽然如此,爱好花儿的马明山并没有放弃对花儿的执著追求。在孤单寂寞的放羊岁月里,在只有面对高山大川的时光里,花儿依然陪伴着这位百灵鸟般的土族阿姑悄然成长。

也正因为花儿,使原本枯燥孤单的放羊活儿成为她最最开心的事儿。也只有在放羊的时候,她是自由的。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可以大胆地爬上山梁,面对大山和田野,放开歌喉尽情歌唱。歌儿诉说着一位爱好花儿的土族阿姑的心声,清脆嘹亮的曲令也深深陶醉了在田里干活的人们。

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互助丹麻会”一度中断。这对于挚爱花儿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虽如此,由于年龄的原因,年幼无知的马明山依然在放羊时放声歌唱。一次,村里的一个人将马明山唱花儿的事儿透露给了生产队。晚上放羊回来,家里闯进一帮人。一进门,就谩骂训斥马明山和她的父母……由于岁数小,她没有挨批,不过,因为这件事,父母被扣上一顶对子女教育不严的帽子,并送进了当时的学习班进行学习。之后,这位土乡的百灵鸟再也不敢唱花儿了。

1968年,19岁的马明山因媒妁之言出嫁到东和乡七塔尔村。时隔三年,“互助丹麻会”再度复苏。就在那一年,在花儿会会场,主持人兴致勃勃走上台来提议台下的观众可以进行一番花儿擂台比赛。台下的马明山不由得心潮澎湃,恨不得一下子跳上台去酣畅淋漓地歌唱一番。

“尕雀儿冇毛(者)咋飞哩,大雀儿抬食者喂哩;不唱个花儿者咋黑哩,尕心里颇烦者累哩。”在同伴姐妹的撺掇及推搡下,马明山羞涩地走上了舞台。面对热情的观众,她只好拿起话筒,有些腼腆地为大家演唱了一首“梁梁上浪来”。谁知她的歌喉一亮,台下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在大家一次次喝彩声中,她即兴演唱了一曲又一曲动听的花儿。她的歌声甜美纯净,吐字清晰,音域宽广,生动地再现了彩虹之乡年轻恋人们喜悦、大胆热烈而又羞涩的形象,广大观众被她的精彩演唱而为之喝彩。

在此后的日子里,热爱花儿的马明山每年都要参加“丹麻花儿会”。就在这个盛会上,她学到了诸如“东山令”、“丹麻令”、“五十令”、“尕三妹令”等“土族花儿曲令”及其他民族的花儿……

1980年10月的一天,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的马明山到县城威远镇买布料,为全家过年穿新衣服做准备。恰逢这天互助县在西门口举办花儿赛。她近乎痴迷地观看比赛,花儿选手们一个赛一个的好嗓子让她叹为观止。比赛结束之际的一个环节,就是让现场的观众自告奋勇登台参与。

“兰州的白塔(者)固原的钟,拉布楞寺上的宝瓶;疼烂了肝花(者)想烂了心,哭麻了一对儿眼睛。”“头一帮骡子走远了,第二帮骡子撵了;阿哥的身子儿不见了,尕妹的清眼泪淌了。”此环节一开始,马明山二话没说走上舞台,亮开嗓子舒展地演唱了“尕连手令”、“尕阿姐令”……高亢的嗓音、优美的音色、纯真的曲令,征服了台下所有观众。经比赛组委会商议,破例给了她一个参与奖。

不承想,因错过班车步行到家已到晚上九时多了。埋怨她回家太晚的丈夫得知事情原委后,更是火冒三丈。在当时,土族男人不愿意自己的老婆抛头露脸,更别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唱花儿了。丈夫的不理解甚至责骂,使马明山的情绪一落千丈。

之后,不管生活多么坎坷多么辛酸,只要一漫起花儿,马明山内心就充满了无穷的力量。1987年9月,县文化馆的工作人员专程找到马明山,诚邀其参加青海省第一届花儿杯电视公开赛。七年前的那次无意比赛,让丈夫依旧耿耿于怀。听闻要自己的老婆参加电视公开赛,更是坚决反对。在工作人员苦口婆心的劝导下,才勉强点头同意。9月28日,马明山以充满土族特色的一曲《梁梁上浪来》技压群雄,获得大赛一等奖。

比赛后的第五天,当地电视台转播了这场赛事。因为当时条件差,全村只有一户人家有一台17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没有电,乡亲们用自行车改装了一台发电机来发电。全村人像过年一样,兴致盎然地围着电视观看比赛。那高兴劲儿比获彩票大奖还浓郁。

此后,丈夫不再反对老婆唱花儿了。在家人的支持下,马明山的花儿之路走得更为热火朝天了。她,也因此被老百姓冠之为“花儿好把式”而名扬河湟谷地……

几十年来,马明山女士一直忙碌奔波于青海各地的花儿会,孜孜不倦地追求着自己的花儿梦想。每年互助丹麻会、馒头寺花儿会乐都瞿昙寺花儿会等花儿盛会,皆有马明山高亢的花儿激动着省内外的游客。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绕许多观众,齐唱、对唱、独唱,其乐融融……

但凡听过她演唱的人都有这样一个共同的感受,那就是:马明山的花儿能将人带入一个如诗如画的境界,将人的思绪引入那广阔的山川田野,使人如同在蓝天白云下漫步,陶醉于淳朴的情味之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自1983年至2003年,她的歌声不仅传遍了青海省大大小小的花儿会场,而且还被邀请到外地进行各类比赛和专业演出。同时,还多次受邀参加中央电视台及青海广播电视台的土族花儿录制工作,皆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

作为一名花儿歌手,马明山是有追求的。就如在釆访中,她对笔者所说:“我要在有生之年将自己的花儿绝技传授给后人,要不丹麻花儿就要失传了……” “国家把我列为非遗传承人,是看得起我,我是一个农民,没有多大本事,作为传承人多带一些土族花儿徒弟,让他们将土族花儿发扬光大,这样我才对得起大家对我的信任。”马明山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每次的花儿会上,面对慕名而来的年轻人,马明山都会亳不吝啬地口传心授。几年下来,经她指点的花儿歌手单就互助县多达六十余人,其中土乡花儿新秀李世宝等很多歌手崭露头角,并在各大比赛中频频获奖,这使马明山女士感到无比欣慰。

七十二年,弹指一挥间。然而春秋流逝,隔不断马明山对花儿艺术的情怀;岁月沧桑,抹不掉马明山心头对花儿生涯的记忆。

责编:乔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