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湾:闪耀在湟水岸畔的文明曙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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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有可以感知周围环境的生理器官,听觉、视觉、味觉在日积月累中,使人们认识了自然界诸多方面的事物。伴随着旧石器时代石器的敲击声,促进了人类的大脑记忆的能力,人类智力有了很大提高。无数次发生的事情与记忆之间的联系和周围环境各种事物概念的形成,正是推动人类思维产生的基础。因此只有当人类大脑同时具有记忆和思维的时候,才有陶画产生的可能性。

陶画艺术来源于人类的生活,来源于人类的实践活动。从陶画所反映的题材和内容充分证实了这一点。

斗转星移,生活的器具从记录人们对自然环境观察的结果,到承载人们日益丰富的想象,生活中有了艺术的追求。从陶器形状的不断变化,彩绘的艺术也在演变中不断提升,这些出现于几千年前的符号、线条、图案,放在今天,也具有非常现代的表达。

艺术的创造来源于生活,来源于先民对自然环境认识的不断深入。原始人类往往选择靠近水源的地方居住,朝夕相处,使人们有机会细致观察水的各种变化。柳湾彩陶有许多描绘水的纹饰,湟水不同时期的状态体现在陶制品上的波纹展示出他们观察理解的过程,以黑色的波浪纹表现出水的流动,利用弧线的起伏旋转表现水流奔腾向前,将黑色的曲线汇聚到一起和中间的圆点构成漩涡纹。在陶画中出现的波浪纹、涡纹、漩纹、浪涛纹、涟漪纹等,描绘的生动逼真,立体感特别强烈,有的已经达到三维画的效果。彩陶塑造的各种鸟类及画在陶器上的鸟反映了先民们的崇拜,猫头鹰是古代工艺品经常采用的原型,柳湾彩陶中能见到精美的鸮形,鸮应该就是他们主要的崇拜对象之一。原始陶画在完成它的艺术使命的同时,也记录了与之同呼吸、共命运的新石器时代状况的信息。考古学家在破译这些信息密码的研究工作中,找到了中华五千年文明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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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生存的自然环境本身就具有美的本质和天然的魅力,连绵起伏的群山峻岭;巍然耸立的茂密森林;浩瀚汹涌的大河波涛;展开怒放的绚丽花朵;挂满枝头的累累果实等,众多美好的客观事物潜移默化,熏陶了人们的精神世界,构筑了人们的审美意识。

爱美是天性,出土的大量穿孔的兽牙、鱼骨、海贝壳、小石珠等,都是人们的装饰用品,其中小石珠制作精细,并且染成红色,原始人类把它们串联起来,制作成美丽的项链用于佩戴。这表明原始人类已经有了一定的审美观念,并有了对美的追求。

陶是人类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发生的第一次从无到有的创造。在对泥土不同环境中的认识、比较和在日常生活的一次突然发现中,在双手的摆弄下,土壤、水、火交织在一起,发生物理和化学反应,实现质的转换。从泥土的烧制开始,人类认识到自身创造万物的非凡能力。在满足了基本的日常生活需求后,人们开始了更多的对美的追求,这是一种高级的精神需求,随着人类审美水平的不断提升,开始激发出更多的想象,他们用随处可见的泥土,按照自己的想象,烧制出许多创意的陶器,在这些陶器的外表、口沿、内壁画出系列彩绘。器物由最早的生活用具,变成神态各异的艺术观赏品。

绘画艺术的形成与人类智力的进步有直接的关系。

色彩是陶画创作中最能体现锦上添花效果的一个重要角色,它使彩陶更加绚烂多彩,耀眼夺目。人们还常常用色彩表达感情。原始人类很早就发现了赤铁矿粉,并用于染色。说明原始人类已经有了色彩概念,探讨彩陶的初期形成,纹饰大多是宽带纹,不能称为陶画,只是为了给陶器加添色彩增加美感。马克思曾在论艺术时讲到,“色彩的感觉是美感的最普及形式。”红色是陶画运用最早和最多的色彩,有学者认为它与血液同色,使人们联想到与生命有关,原始人类葬人时常撒红色的赤铁矿粉,很可能就是祈祷已故的人重新超生。彩陶也常用于随葬品、祭祀品,显而易见,红色在人们心目当中具有神圣的重要地位,是代表吉祥意义的色彩。另一方面,就红色本身而讲,作为暖色能给人温暖的感觉。彩陶是在制陶技术不断提高和发展的基础上产生的,彩陶的烧制需要比烧制素陶更高的窑温,才能保证颜料与陶胎的结合,而不会脱落。在长期的制陶过程中,陶工掌握了较先进的窑密封技术,可使窑温保持较高的温度,为彩陶的烧制解决了一大难题。

点、线、面在形式艺术法则的规范下,形成具有独特节奏和韵律之美的画面。

点在陶画中的应用非常广泛,常用于表现与其形式相近的事物。在激烈旋转的漩涡画面中,饰飞溅的水珠;在豆荚中饰颗颗种子。

线条是抽象艺术语言最基本的词汇,众多种类的线条组合就能描绘出有声有色的绘画艺术语言。线条语言可形象表达静与动,许多彩陶图案中的漩纹以直线环绕器壁一周给人一种静的感觉,当其与浪花连接时就形成向前推进的气势,使画面充满了动感。

新石器时代,社会生产力水平有了很大提高,特别是农业生产方面取得的成就使人类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不再依赖于自然经济的生产方式渔猎和采集,而是科学地掌握了植物的栽培技术,走上以农业为主的生产力方式之路。随着物质生活趋于富裕,人们的思想观念也随之发生改变。在这种历史背景之下,这一时期人们具有强烈的表达思想的欲望,产生出许多辉煌的艺术作品。彩陶正是这一时期艺术的代表作,自从考古发掘发现彩陶以来,彩陶艺术备受人的青睐,一幅幅生动的画面提供了大量研究原始社会风貌的实物资料。人们从中获得了许多重要的信息。其中一些作品透露出浓郁的生活气氛,一些则隐藏着神秘的社会思想意识,使人百思不解。像圆点和弧边三角纹等就使人扑朔迷离不好理解是何类事物。艺术家的灵感是从生活、劳动实践中产生,在丰富实践经验的基础上提炼出来的,因此艺术作品本身必然凝聚着时代的特征。只有一种强烈的民族意识的信仰和崇拜,才能使其如此源远流长。

马家窑类型的彩陶熟练地使用了多种线条,以连续的直线绘出了平如镜面的湖水,以此起彼伏的弧线画出了波浪汹涌的大河,以圆轮状的斜弧线排列成漩涡纹等,在这些画面中,原始先民较好地使用了线条语言,描绘了他们所认识的自然事物。彩陶上线条从直线、斜线、曲线、弧线到圆线,说明了线条发展形成的阶段性,从简单到复杂这一事物发展的过程。

随着新石器时代遗址的不断发掘,具有圆点、弧边三角形纹饰的彩陶透露出圣洁和神秘色彩,她像一条生命的纽带维系着各文化遗址相互之间的联系,形成一种文化势力向各区域渗透,在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杏儿乡、核桃庄乡、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上孙家、海东市乐都区脑庄等地都有发现。

古代先民们在这些不同类型的艺术品中创造了反映现实生活真实而平易的自我,这些出土的文物像一把金钥匙,引领我们打开史前社会奥秘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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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彩画是人类思想、情感和精神表现的物化艺术形态,这些跨越了千年时空的实物载有大量原始社会末期诸多方面的珍贵信息。其中一些彩陶画面真实地反映了原始生殖文化现象,清晰地描绘了人类探讨生殖奥秘的思维轨迹。

也许是面对死亡引发了对生命的思考,人类开始了对自身的凝望。 1975年,柳湾村民在引水灌田时被水冲出的一件彩塑裸体人像彩陶壶,成为柳湾墓地乃至彩陶文化的重要发现之一,曾引起国内外学术界的关注和重视。该彩陶壶造型口小颈短,腹部圆鼓,底小而平。中腰附有对称的环形耳,从口至腹部施有一层红色陶衣,绘有黑色的圆圈纹和蛙纹。全器呈长圆形,通高34厘米,造型稳重,色彩斑斓。该裸体人像彩陶壶,细泥陶质,裸人塑造憨态可掬,高鼻梁,巨口硕耳,躯体短,手大腿粗,脸部有弯弯的两道细眉,眯成窄缝的一对小眼睛,好像又显露出一点俊秀之气,憨呆与俊秀共处一体,显得滑稽风趣。裸人形的塑造在整体布局上有意突出性器部位和副性特征,初看不知是男还是女,再看,当属男性,又看,又似为女性;仔细观察,不但性器兼有两性特征,乳房也有大小两对,可是这不男不女、又男又女的裸人形彩陶,它的含义究竟是什么,令人费解。一个奇异的陶器,究竟向我们传递了怎样的信息?

这件彩塑人像彩陶壶的资料自1976年先后在国家学术刊物《文物》《考古》上发表后,因为它的神秘性,一时成为奇闻,引起了国内整个考古界的极大兴趣,并对裸体人像彩陶的性别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有趣的是,对此器物性别考古专家们的意见很不一致,有的说是女性,女性意味着马厂时期的人们仍处于母系氏族公社时期;有的说是男性,据此认为该时期已跨入了父系氏族公社的门槛;有的说是男女复合体。还有一种意见认为,这件人像彩陶壶可称为“两同体或两性崇拜”,是原始宗教的重要内容之一。近年来有的考古学者认为,裸体人像表现的是合男女为一身的阴阳人,人像背后绘有一只简化的大蛙,从壶后颈所饰的交叉线条表示人的头发,壶后腹所绘的大蛙表示的应是人的后背。人像正面是阴阳人,人像的背面是蛙,人蛙相融,合为一体。阴阳人彩陶壶是地处西北地区马家窑文化居民信仰萨满教的产物,萨满教认为人是天和地的中介。因为阴阳人把女性成分(地)和男性成分(天)集于一身,天生具备沟通天地人神的能力。

面对众多的说法,笔者更认同“两性崇拜”的意见,因为柳湾出土的许多彩陶上都有蛙纹的出现,而且彩陶上的蛙纹经历了从具体的纹饰表现到抽象的线条展示的演变过程。古人观察到青蛙每次都会产下许多卵,孵化出许多蝌蚪,便将青蛙和人首结合绘在陶罐上,在柳湾的许多陶罐上都有用黑彩和红彩描绘的人首蛙身的神人纹饰,有时会将人首抽象为有网纹的圆圈纹,或者干脆省去,只剩下变形蛙纹一般的身体。而柳湾彩陶上蛙纹的大量出现是青蛙强盛的繁殖引发的生殖崇拜。先民们以细致的观察和惊人的想象力,将日常生活中的所见、所想绘画在陶器上,为我们展示出他们的思想、情感。

从渔猎到种植,生产方式发生了重大变化,农业种植技术的进步使人们生活的质量大大提高,促进了人类大脑思维的快速发展,人们对自然界的认识不断提高,人类具有了更高水平的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这一时期,新的农田开垦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考古发掘证明,原始人类的平均寿命极短,儿童的死亡率很高。所以对人类生殖探讨和研究显得更加重要。当他们终于认识到用图腾生殖方法并没有促进生育时,他们不再盲目地崇拜这些生殖方法,而是采取类似观察植物生殖的方法,把目标直接集中在女性生殖器官,研究孕育婴儿的处所——子宫,而产生了新的生殖崇拜形式——女性生殖器官崇拜。

由于当时科学知识有限,人们不可能真正解决生殖的实质问题,但是至少他们把研究目标具体化,直接观察孕育婴儿的处所——子宫体。有学者提出,子宫体就是创作弧边三角纹的原始素材。人们对子宫体产生更加神秘的感觉,认为其是人类生命的发源地。子宫体成为人们继图腾生殖崇拜之后的又一新的生殖崇拜偶像,这种思想认识反映到文化艺术中,使文化艺术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

图腾生殖文化与女性生殖器官崇拜并没有真正促进人类的繁衍,人们在失败之中不断总结经验和教训,在长期的实践生活中人们对生殖现象的观察和认识不断加深。

伏羲和女娲的传说更是流传甚广,我们至今在汉代画像砖上还可看到他们蛇尾互相缠绕的形象。这些图像实际上都是在强调男女结合在生殖中的重要性。传说与人们的思想观念是同步的,思想认识又必然是社会状态的折射。因此传说也是我们了解远古社会的最珍贵的资料。裸体人像彩陶壶集两性特征为一体,说明了人类对生殖现象从主观认识逐步过渡到客观认识,并使这一自然规律为人类所掌握。在这件珍贵的艺术品中,我们看到了古代先民图腾崇拜的痕迹,也找到了原始先民对生殖问题研究的一个过程。

人类对自身的繁衍曾作过艰辛的探讨和研究,从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生殖文化现象,原始人类对于生殖现象的认识同样需要一个过程。

世界各大古老文明都有人像艺术的出现,也许这就是原始先民对生命的思考。

责编:乔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