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悦耳《绣河湟》

最近,由省演艺集团平弦剧团、京剧团联袂创作排练的青海平弦花儿剧《绣河湟》在青海大剧院成功上演三场。同期,还进行了演出现场实况转播和云录播。据悉,有400多万网友点击观看,这在我省戏剧剧目演出观众人次统计史上还是第一次,让人十分欣喜。

因为爱好和受邀观摩等原因,我从排练场到剧场再到电视荧屏,全方位无死角观看了三遍《绣河湟》,不同角度有不同感受。总括来讲,《绣河湟》的演出在舞台呈现方面是非常成功的。观后,感到这部戏立得住、叫得响,很受群众欢迎。剧场当中,凡是大小高潮,均掌声迭起,叫好声欢呼声十分热烈,说明西宁的各族观众对这部戏的认可和喜欢。

波澜壮阔、久久为功的中国扶贫攻坚战役已取得阶段性重大胜利。对这样一场全球瞩目的社会推进工程,文艺工作者倾注创作热情,倾力宣传推动,责无旁贷。在省文化和旅游厅的领导和帮助下,省演艺集团决策管理层带领广大演职人员,以极大热情和奋斗精神,用几个月的时间,数易其稿,两易排练方案,很快将表现这一重大主题的剧目《绣河湟》搬上舞台。

《绣河湟》由国家一级编剧孔凡燕先生担纲剧本创作,国家一级导演杨君女士通执导筒,国家一级作曲朱绍玉先生统揽全剧音乐作曲、唱腔设计,排练方调集全力支持工作,这是该剧成功的人才和物质基础。

《绣河湟》以国家扶贫攻坚战为背景,以青海海东河湟谷地各族人民实施国家战略、立志改变家乡落后面貌为底色,以驻村第一书记夏兰开发推进“青绣”这一传统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带领全村妇女开办绣坊、勤劳致富故事为主要事件,以老新两代人观念差异冲突为矛盾纠葛线索,描述了改革开放中社会主义新农村、新农民的嬗变成长过程,塑造了河湟谷地号称三十万“青绣”绣娘紧跟时代、不懈拼搏的美好整体群像,也间接宣传了“大美青海”、“秀美海东”的新变化、新形象。可以说,创编者们通力完成了讴歌扶贫攻坚战役参与者和伟大成果这篇“命题作文”。

青海原本是没有地方剧种的。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在全国性振兴发展各省区地方戏热潮中,我省也开始了地方剧种的创设工作,这才有了在西宁地方曲艺曲种——“西宁赋子”基础上发展创设青海地方剧种“平弦戏”的尝试与实验。从1958年招收第一批学员、1961年成立青海省平弦实验剧团开始,至今六十多年岁月,青海地方戏剧种创设工作历经坎坷,艰难前行,积有成果,尚待破茧。因而,此次《绣河湟》的创作演出,对于青海平弦戏的进一步发展推进乃至突破,具有十分重要的“里程碑”意义。演出观后,这种期待已在相当程度上转化为现实,是令人欣慰的成果。

戏剧艺术是舞台综合部门创作意识与表现实践的系统集成,尤其是《绣河湟》这样担负着剧种发展重任的新创剧目——传承与创新是贯穿始终的编创主题。

从编剧角度,作者能够尽快熟悉和融入“河湟——青绣——绣娘”的规定情景,以时代意识与思路,用现代人的理念,构造了较完整的故事情节,设置了农村家庭中老一辈与青年的观念冲突矛盾线索,塑造了脱贫致富“领头雁”——驻村第一书记与绣娘队伍的性格特质,努力做到全剧“青海特色”与“河湟风格”的和谐统一。

从导演角度,在编剧给出的规定情境中,舞台展现和铺排精致细腻,戏剧表演程式指导地道恰当,舞台画面编排唯美轻快,台面组合变幻多姿有序。顺应剧情要求和西宁及周边社会语言习惯,导演还安排绣娘们的台词使用很有特色的“青普话”来表达,令人有诙谐和亲近之感等等,都展示出导演对舞台调度的娴熟把握和技巧功力的智慧闪现。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绣河湟》排练方提供给导演的是一支年轻活跃、青春靓丽的演员队伍。他们的优点是热情洋溢,精力充沛,接受力强,吃苦耐劳。不足之处是舞台经验还少,技能技巧不够全面,且有个别京剧演员串演平弦戏主角的语言障碍等。对此,导演既是舞台的全局掌控调度者,又是言传身教的技法老师,还是工作生活中的挚友。最终,导演“一戏带一队”,舞台成效显著,人才成长迅速。围绕“青绣”主基调,导演协调美工进行的舞台美术设计也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譬如,七彩绣线的活动围挡,绣坊天幕上夸张的绣品图案,几段舞蹈的灯光烘托乃至于民间艺人长袍襟片上的靓丽绣片,都十分悦人眼目。

地方剧种最大的标志性特征在于音乐表达与台词程式。

之所以说《绣河湟》具有“里程碑”意义,就在于该剧音乐创作传承创新上的成功。曲作者朱绍玉是从青海成长起来后步入京城的现时中国京剧作曲领域的佼佼者。非常可贵的是他具有深厚的“青海情结”,又有对青海乃至西部地方音乐资源的广泛把握与深刻理解,特别是对“西宁赋子”等地方曲艺音乐情有独钟,耳熟能详,因而在《绣河湟》音乐创作中,师古不泥,大胆化用,纵横穿插,不拘一格,体现了他对青海音乐素材的深厚积淀和灵性择用:

亮点之一:这部戏最大的听觉特点体现在唱腔设计和幕内、幕间乐段的编创方面。作曲家年近七旬,连续在青海高原工作好几个月,忍着病痛和高原反应的不适,运用自己半生的音乐积累和创作经验,在青海平弦戏几代音乐人经年探索创设成果的基础上,以西宁原生曲艺音乐为蓝本,以过往平弦戏曲唱腔为主基调,又生动地、创新性地把青海花儿、民间小调、民族音乐元素揉融一体,形成了风格鲜明、异质同构的戏曲整体音乐创作呈现。

亮点之二:多样化灵活穿插的创作手法。唱腔设计方面,作曲家虽然以板腔体为主,但是在板腔体之中,许多唱段的唱词填入,包括拖腔等等,却是根据剧情要求和人物情节的即时情绪转折,并不严格遵循板腔体唱词五字句、七字句束缚,而是据实适当的拉长旋律或曲折回环,营造观众的听觉——思索空间。这种手法多体现在夏兰的主题唱段和雪娇、老人的唱段,很有顿挫感。还有在对唱中,前一句是典型的平弦曲调,另一句则融入小调味道,巧妙的连缀,让人既有两种音响的感受,又完美延续在同一唱段之中。总之,唱腔在表现人物内心情感上,充分展示了作曲家对戏曲音乐和人物性格的准确驾驭,在唱腔要劲的地方,观众一定会自然而然的鼓掌叫好,这在以往平弦戏演出唱腔中还不多见。幕内和幕间,观众还可以听到很标准的“花儿”旋律与欢快明朗的少数民族舞蹈音乐,在编导提供的视觉盛宴中,享受到音乐的听觉盛宴。

亮点之三:大胆启用调度西宁民间曲艺艺人粉墨登场,以串场引子形式演唱典型的“西宁赋子”曲目。曲子是传统曲牌,如【赋子】【大莲花】【掐菜薹】【剪靛花】【花音凤阳】等,唱词却是新意新语,既申明故事线索和人物关系,又畅达对大美青海的歌颂之情,起到了纲举目张的导览作用。此举还暗喻青海平弦戏的渊源走向,来自民间而登大雅之堂,可谓神来之笔,一举两得。更值得称赞的是民间曲艺家的演唱神态自若,琴瑟和鸣,气韵悠扬,字正腔圆,与整场演出珠联璧合,增色满堂,令台下的行家里手击节欣赏,耳顺心宽,诚心认可;时代青年初听乍看,耳目一新,兴趣盎然。这也得益于这个戏的民间艺术统筹、企业家雷春膏先生的不懈运作和辛劳付出。

亮点之四:整台乐队的演奏安排张弛有度。除了民间曲艺家现场自奏自唱外,全剧音乐伴奏使用制作MIDI音乐方式。作曲家综合运用调度和配器手法:标准的戏曲唱段,就是民族乐队丝竹音乐;到了幕间、到了衔接、到了舞蹈段落,就是混合乐队,突出管弦乐效果,烘托气氛,潜移默化,自然过渡,毫无违和感。尤其是全剧适当减少了打击乐分量,而且不使用一板一眼老套的锣鼓点程式,当奏则奏,可谓“用在恰当处,一锣贵似金”!

……

既然称之为青海平弦花儿剧,关于“花儿”表现问题,观剧后感到有些不太过瘾、不够带劲之处,也提供编创方斟酌。青海“花儿”及至西部多省区不同地域传唱的“花儿”,除曲令的丰富性之外,就是“花儿”唱词结构的特异性。大多数“花儿”唱词讲究比兴对仗,意韵传神,这也是“花儿”广受西部人民喜爱的魅力之一。

《绣河湟》剧启,在经典的“花儿”河州大令音乐中,编剧给出了“梦中的河湟,诗与远方,三十万绣娘,绣我河湟,朝阳铺在村路上……”这样的唱词,本也诗情画意,无可厚非,但感觉终不如类似“日月山高来湟水河长,西海东多的是美绣娘。青海青的底子油菜花的黄,给河湟绣一件七彩的衣裳”这样一首“花儿”歌词那么开宗明义,那么亲切、自然、带劲!

《绣河湟》一剧闪亮登场,构成了年内省城舞台艺术剧目展演的一浪高潮,给青海地方剧种平弦戏的发展进步以有力助推,对于青海平弦戏剧目创作和音乐探索又积累了十分宝贵的经验。

今后,寄望在平弦戏剧目创作方面,当更加注重表现当代人在时代大潮中的悲欢离合与真情实感,以引人入胜的精彩故事构思与纷繁复杂的人物矛盾冲突纠葛,歌颂真善美,鞭挞假恶丑,给观众以心灵的洗涤与情感的升华。平弦戏要扎根立足,奠定深厚基础,一定要高度重视“剧本剧本,一剧之本”。在平弦戏音乐创作方面,这次也直接培养了年轻的接班人。当深入借鉴此次《绣河湟》音乐上继承创新的成功范例,以开阔性视野、开创性思维,深入生活觅资源,虚心求教访民间,博识灵动写音乐。当然,还要同步跟进平弦戏的台词设计和表现形式、身段探讨、受众分析等问题研究。要科学制定剧种发展规划,正视目前还存在的各种困难,争取上级部门和社会各界的重视支持,以求尽快形成一套青海平弦戏的成熟框架、程式与规矩。

感谢《绣河湟》剧目所有参与者的集体创造性劳动。

最后,化用一段现代京剧的唱词表达对青海平弦戏事业发展和从业人员的期许:

今日痛饮庆功酒,

壮志已酬志未休,

来日方长显身手,

平弦园地写春秋!

(张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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