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无字画 愧作乐都人(上)

——探访中国书法之乡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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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都出土的三老赵掾碑是汉隶中的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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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赵掾碑碑体残片。本文照片均由王十梅翻拍

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历史悠久,诸多考古遗迹的发现证明,至少在四千多年前,就有远古先民在这里繁衍生息并创造了灿烂的文化。

书法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是人类文明的宝贵财富。在乐都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家中无字画,愧作乐都人。”乐都人对书法的喜爱仿佛早已浸入骨髓,融于血液。如今,乐都区28万多人中,会创作书法作品的人就有约1万。2013年乐都被中国书法家协会评选命名为“中国书法之乡”,是青海省惟一获此殊荣的地区。

从柳湾彩陶符号到朱元璋敕赐瞿昙寺匾额

乐都的文化缘起何时,很难有定论。从目前乐都发现的遗址以及出土的粟、黍等农作物可以看出,至少在四千多年前,乐都地区就已进入了农耕文明。

当生活安定富庶后,人们开始了对美的追求。在乐都,“这里的彩陶流成了河”,在这些彩陶上,原始先民绘上了许多复杂的纹饰。

在柳湾墓地,出土了一些颜料的加工工具和绘彩工具,再加上柳湾彩陶上笔法流畅的纹饰,考古人员推断,当时的人可能已经开始使用毛笔,他们或以毛为笔,或束草为笔,或折枝为笔,蘸着颜料,在彩陶上绘制各种纹饰。

远古先民绘制的各种彩绘符号,仿佛留给后人的一道道谜题,令人遐思。学术界认为,这些彩陶纹饰已“具有较为稳定的文字特点”。

纳西族是生活在我国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他们使用的文字被称为纳西族东巴文字。有专家考证,纳西族源于中国古代氐羌族,秦汉时期他们从青海出发,沿着雅砻江和金沙江南迁,最终抵达云南。将柳湾彩陶符号与纳西族文字进行对照就不难看出,有许多纳西族东巴文字与柳湾彩陶符号非常相似。

在青海发现的年代最早且具有书法艺术价值的作品是三老赵掾碑。它被称为青海第一碑,是黄河上游地区发现的为数不多的汉碑之一。这通碑出土时,引起了全国考古界和书法界的关注。

20世纪40年代,三老赵掾碑出土于乐都。完整的三老赵掾碑碑额刻有大篆书“三老赵掾之碑”6个大字,全文有汉代正隶694字,落款为“光和三年十一月丁未造”。可惜因为火灾,三老赵掾碑被毁,如今碑身仅存碗口大一块,馆藏于青海省博物馆。

三老赵掾碑是汉隶中的佳品,书法界评价此碑书体精美,兼有张迁、华山、校官诸碑之长,介乎曹全和孔庙之间。

多年来,三老赵掾碑成了乐都人发展书法艺术的底气。三老赵掾碑记载了汉朝时期的河湟往事,其中就有赵宽“教诲后生,百有余人,皆出俊艾,仕入州府”的记载。赵掾名赵宽,掾是古代官职名。赵宽作为当时的书法大家,将书法这门艺术广为传播。也许就是从那时起,乐都就有了西北颇有影响的书法教育和书法传承。

老鸦峡自古以来就是连接甘、青的交通要道,峡谷两侧壁立千仞,谷内湟水激湍,奔流不息。《碾伯县志》记载,老鸦峡内曾有唐朝开元年间凿刻的摩崖石刻,是河湟地区唐代摩崖石刻的代表作之一。按照书中记载,乾隆年间任西宁府佥事的杨应琚曾亲自前往查看老鸦峡唐代石刻,在其编著的《西宁府新志》中杨应琚写道:“余曾亲至其地,抚摩久之,因字小年远,风雨侵蚀,已模糊不能辨矣。惜哉!”

在乐都瞿昙寺有一块明朝皇帝朱元璋敕赐“瞿昙寺”匾额,“瞿昙寺”三个大字雄浑厚重、庄严肃穆、法度森严。除此之外,瞿昙寺中还有许多牌匾碑刻及楹联,无一不是难得的书法精品,极具史料价值和书法鉴赏价值。这些牌匾楹联、金石碑刻最终成为乐都地区书法发展的重要基础。

从先秦时期的古羌地,到汉时中原王朝经略河湟,再到历朝历代统治青海,乐都一直是河湟农耕文化的中心地带。随着历代中原王朝移民戍边政策的实施,来自中原地区的汉人陆续进入乐都,乐都文化也随之越来越繁荣,书法这门艺术也越来越普及,最终融入到了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

留书乐都的左宗棠、于右任、赵廷选、吴栻……

文人墨客是书画艺术的主要创作者和传播者,他们的墨宝无一不是乐都人民眼中的珍宝。

在我国古代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书法是读书人必须研习的实用技能,同时也是读书人入仕的“敲门砖”,许多古代任职乐都的官员,或多或少对乐都书坛产生了影响。

唐朝时,乐都是陇右节度使府所在地,历任陇右节度使无一不是名将能臣,这十几位陇右节度使中,颇有书法造诣的不乏其人。唐朝著名边塞诗人高适在名将哥舒翰任陇右节度使期间,曾任左骁卫兵曹参军、哥舒翰幕府掌书记,在河湟生活一年多时间,留下了许多与青海山川风物和重大历史事件有关的诗篇。《敦煌唐人诗集残卷》记载,高适之后,当时还有吕温以及佚名诗人等数位文化造诣很高的文人途经青海。

乐都是丝绸之路青海道和唐蕃古道的必经之地,历朝历代官员、使臣、商旅、文人往来不绝,唐以后的历朝历代,越来越多的书作留在了乐都。

在乐都,还有许多官员、文人留下的碑记匾额。《乐都县志》记载,乐都现保存有“三碑一匾”。青海师范大学历史系原教授张得祖介绍,三通碑记中,一通是会景楼、凤山书院合璧碑,正面是进士陈仲录撰写的《碾伯会景楼记》,背面是道光时期碾伯知县冯曦撰写的《创建碾伯凤山书院碑记》。第二通是西宁道按察使司杨应琚撰写的《重建碾伯县文庙碑记》,三是民国时期代理县长火灿刻立的《冯玉祥语录碑》。一匾是清朝陕甘总督左宗棠为碾伯县宏济寺题写的“五蕴皆空”匾额。“这些碑匾不仅是珍贵的历史文物,更是学习和研究书法艺术的重要范本。”张得祖说。

在众多过境乐都的文人中,还有一位对乐都书法艺术的发展影响深远的书法大师,那就是于右任。作为一代宗师的于右任先生,1943年冬结束在新疆的视察工作来到青海,逗留乐都期间,他下榻于当时同乐公园会景楼。于右任先生在乐都期间,品尝乐都软儿梨并赋诗“休道葡萄味甘美,冰天雪地软儿香”。当他看到乐都文人李兰谷撰、林育德书写的一副“放眼界以游观楼台会景,振精神而抗战花木皆兵”的对联后,于右任赞叹道:“此对联题意豪放深刻,书法高而工整,充分表达了青海山河的壮丽和民族抗战的决心。”这不仅是对这副对联的肯定,也是对乐都这个书法之乡的肯定和褒扬。于右任先生又为乐都同乐公园题写匾额“还我河山”,他还应请求为乐都学人和人民群众留下了几十件珍贵的墨宝。这笔丰厚的精神财富一直是乐都人的文化瑰宝。这些作品在乐都这块重视传统,尊重文化,敬仰圣贤的土地上产生了巨大的艺术影响。

彼时,青海其他地区的文人也在乐都留下了不少作品,如清朝西宁书法家张思宪撰书的“义表春秋”匾额,西宁文化名家来维礼留下的诗歌佳作,书法家李德渊留下的墨宝,等等。

乐都的文化发展,除了有过境官员、文人等的滋养,本地文人更是功不可没。明清时期是青海,特别是河湟地区教育文化发展的重要时期。随着儒学的兴起,特别是乐都凤山书院的举办,参加科举考试的生员学子越来越多。《西宁府新志》《西宁府续志》以及《碾伯县志》中记载,明清以来,碾伯县考取进士的有3人,考取举人的有17人,考取贡生的有40人。“这些人在书法上都有相当的造诣,其中不乏书法大家,他们对乐都乃至河湟地区的书法艺术发展发挥了积极的推动作用。”张得祖说。

在乐都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谢善述的文章,赵廷选的字,李兰谷的楹联,王长生的戏。”谢善述、赵廷选、李兰谷都是乐都籍文化名流,他们在书法上的成就非常高。“谢善述的文字娟秀,在乐都南山不少人家中至今还挂着他写的中堂、条幅。李兰谷的文字笔力深厚,曾被甘肃名儒刘晓岚评价为‘才华出众,文字并茂’。”张得祖说。

在乐都,还有诗名远播,被称为青海文人之冠的吴栻,其书法也堪称绝佳。青海省图书馆馆藏有一册吴栻手书诗文集《赘言存稿》,书签上“赘言存稿”四个楷体字遒媚劲健,诗文集中的字自然雄媚,笔法娴熟,足见其书法功力之深厚。

今天,在乐都南山和化隆一代,还有人在传唱乐都人唐世懋编写的《十字鑑略》。唐世懋学识渊博,才兼文史,被誉为“大雅文章白雪高”。还有著名画家郭世清,他与方之南、张之纲和周宜遵并称民国青海四大画家,他的画既有古法,又出新意,运笔潇洒俊逸,不仅有着浓厚的地域特点和民族特色,还散发着浓郁的乡土生活气息,乃画界珍品。唐世懋、郭世清的书法在当地也备受推崇。

这些只是众多乐都籍书法文化名人中的一部分,还有许多不为外界所熟知的乐都文人,他们隐身于乐都乡野,却默默地为文化的传播和书法艺术的普及贡献着力量。

责编:乔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