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建筑该有什么样的面孔

玉树传统建筑3  马钧摄(9332073)-20220617102305.jpg

玉树传统建筑。 马钧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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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山下的24个庄廓”。潘玲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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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伦多庄园 潘玲 摄

被誉为建筑界“诺贝尔奖”的普利兹克奖今年颁发给了一位非洲建筑师。观其作品,土黄和砖红是主基调,这和大地的色彩无限贴合。同时,他的建筑不执着于横平竖直的板正,而是根植于周边环境,发扬线条的美;材质上采用当地的土和泥,考虑可持续性、耐用性。他以其全部作品向世人昭示:根植于当地的材料,能够创造无限的力量。这位建筑师在家乡所完成的乡村学校,在高度尊重地方传统的同时又带来变革,通过寻求与当地工艺和技术相结合的实践办法,改善了小村落的面貌和居民生活。

中国建筑师王澍也曾获得过普利兹克奖。王澍有个特点,喜欢在作品中使用再生材料,比如旧砖瓦。

虽然分属不同的国家和文化背景,但笔者在二者之间发现了共通之处——他们都是植根于当地文化和周边环境,作品风格简约大气,不追求规整手法,不执著于轴线和对称关系,而是把优美的曲线运用于作品当中,当然,更没有平庸的批量生产和复制。

因为工作的原因,笔者经常下乡采访,时常感慨如今青海很多乡村的新民居缺少特点和韵味。从规划格局来看,整个村子往往是横平竖直,整齐划一;建筑的色彩、材料、样式单一;环顾其所处环境,村庄显得比较突兀,缺少融入感;青海地方建筑文化也没有得到很好的体现。这样的建筑谈不上什么设计质感,只体现了最基本的居住属性,没有多少值得细品之处。

诚然,统一规划、统一建设,突出齐整规制,有其便利之处,也方便政府部门管理和监督。对于民居而言,居住属性是最基础的,但在钢筋混凝土以外,我们的建造者也应该考虑当地的气候环境、文化背景、生活习惯等。此外,生态环保和审美的体现也很重要。

笔者曾看过一些国外村庄的图片和视频,用现在流行的话语来说,这些地方很“出片”,如果你去这些地方游玩,发到“朋友圈”里的照片让人有“点赞”的欲望。笔者分析,这些村庄往往自然风光优美、环境干净卫生、文化背景让人有新鲜感,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其建筑很有地方特色。当地村民把这些资源充分利用起来发展旅游,自然吸引了众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举这个例子并不是说“外国的月亮更圆”,也不意味着要照搬人家,只是想表达咱们的乡村民居建设也应该植根于本地,凸显地方个性和特点,并以此在文旅融合发展方面做更多文章。

云南省有一个叫阿者科的村庄,地处红河哈尼梯田世界文化遗产核心区内。阿者科村有绿水青山,有梯田,其中传统民居蘑菇房是重要的旅游资源。当地村民以此为依托,在专家学者的帮助下,以文旅融合方式发展乡村旅游。游客们体验干农活、采摘野菜、梯田捉鱼、亲自织布染布、品尝红米酒、访问哈尼族家庭、观看哈尼族婚俗表演,这些旅游项目给村民的生产生活带来了大变样。

阿者科的例子从某种程度可以说明,建筑与其立足的一方土地密不可分,亦与置身其中的使用者息息相关。建筑可以成为一座生生不息、绵绵不绝的源泉,带来持久的幸福和快乐,能在乡村振兴中发挥其作用。

就像你去一个地方旅行,建筑必然是你关注的重点。你去北京,要去故宫、天坛转一转;你去拉萨,要看一看布达拉宫;你去苏州,要品一品园林;你去川西,会看一看丹巴藏寨;你去水乡古镇,会到古镇的巷道转一转;你去黔桂滇旅游,也会到当地的民族村寨寻觅一番……建筑是凝聚了文化和情感的。

真正好的建筑生长在大地上。它矗立在那里,和周围环境浑然一体,就像拥有生命力一般。它是物质的,却也是让人和大地产生能量和精神交换的生命体,更是在无言中展示着本地和本民族的文化。

笔者在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采访时,在茶卡盐湖曾见到过一个星空屋营地。这个营地是地方民族特色和现代文化旅游相结合的,外形是蒙古包,很有民族特色,里面的环境又非常舒适,布置得很细致。笔者随机问了几个游客,得到的都是正面反馈。无疑,这个营地的设计者和建造者对于当地的文化背景是有所了解和运用的。

虽然现在青海乡村的民居建设还有待提升,但也有值得推崇的例子。在互助北山国家森林公园浪士当景区,有一座“才伦多森林农庄”,它是一座山地庄园式建筑。主人范文斌介绍,农庄材料是天然的,样式是本地的,尺寸以实用为准则,整体结构布局参照西方的古城堡,还将山里的植被和山泉引入居所,专门设计了一个五层高的塔楼作为整座建筑的最高点,增添了与高山河川相呼应的气质。

这个建筑实际上是个升级版的青海本土房屋,布局、采光、通风、舒适度则结合了西方建筑设计的特点。它是生态建筑,也是乡土建筑,用当地独有的工艺和天然建筑材料,与当代建筑技术相结合,把本地民居样式有选择地加以运用,形成了独一无二的建筑风格。

在湟源县日月山下、顺羌河畔,有一个建筑群落,叫做“日月山下24个庄廓”,走进这个新型乡村社区,24个不同结构的庄廓出现在眼前。据庄廓主人商选平介绍,这些建筑在竖向空间上富于变化,具有上下高差的多层次动线设计,形成起伏有致、舒缓连续的整体空间。建筑采用当地土石材料,用厚厚的夯土筑成,墙体的新旧质地协调,刚柔并济,传统与现代融合,与周围的自然景观相得益彰。这传承和提升了当地乡村的传统建筑面貌,为古老乡村带来新的生命力,并通过文旅融合发展产生了经济效益。

商选平还表示,这是国内第一个能源“自维持”的建筑群落,他的团队充分利用当地太阳能资源,实现能源循环,彰显了生态、节能、环保的设计理念。24个庄廓的名字也各不相同——闲中好、少年游、伴云来、永遇乐、满庭芳……让人感受到一种诗情画意。整个建筑群落给人的感觉是自然、文化和建筑实现了有机碰撞。来自广东省中山市的画家黄新本在这里居住了一段时间,这些建筑和当地村庄的形态给了他很多灵感,使他创作出了不少富有诗意的优秀画作。

再把目光转向青海南部。自驾车前往玉树藏族自治州,会看到具有浓厚藏族风格和强烈地域特色的康巴民居建筑,有石木结构、泥木结构等类型,与当地环境相适应,与自然山水环境相协调。

在玉树通天河畔,在蓝天白云绿草的映照下,一个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藏乡古老建筑在山坡上向阳而立,错落有致,形似古堡,又如群楼,独具康巴藏族民居特色。

用手抚摸,仿佛可以感受到建筑的呼吸;抬眼四望,能够感受到穿越岁月风尘的悠悠历史。

片石砌成的围墙、泥巴做就的屋顶、石制门窗……这些藏式民居用当地的片页岩砌筑而成,就地取材不污染环境。来自于自然,回归于自然,整个建筑和周围地理环境无限契合。笔者还了解到,这种民居具备良好的抗震能力。当年玉树地震时,通天河畔这些石砌的民居很少有倒塌的。

在玉树藏族自治州,不少乡村民居的规划突出了藏族古村落的地方民族特色,古老传统与现代文明交相辉映,藏族民俗和汉文化特色水乳交融。这种自然和谐流畅之美,让人赞叹之余,也深觉可以以建筑为骨骼,以文化为灵魂,以自然景观为外衣,实现文旅融合,为村民带来新的收益,促进当地经济的发展。

可见,让乡村建筑植根于文化,凸显个性并非不可行。希望我们的乡村民居设计者和建造者能够真正沉下心来,多了解当地需求和实际,真正做出一些生态环保、具有文化传承意义、值得品味的建筑。

这样的建筑,虽然无言,却能在无言中宣告我们的文化自信。

责编:乔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