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缝下的人生抉择

有幸观赏了万玛才旦导演的新片《气球》,整个观影体验犹如宗曲河水流淌而过,时而平静柔和,时而湍急汹涌。导演一如既往地关切藏族人民的生活,并格外关注到了藏族妇女的生活困顿。相比之前的作品,《气球》的剪辑节奏更加轻快明畅,在顺畅自然的叙述中,插入了多个幻觉般的长镜头,堪称全片的华彩段落,使电影充满了诗意的升华。

吕松野的摄影依然如往常般灵动,而这次,他与万玛导演将长镜头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气球》舍弃了好莱坞式的剪辑,而大量使用了手持运镜和长镜头,这无疑是对导演调度能力和叙事能力的极大考验。好在,精巧的构图和晃动的镜头将电影视觉的象征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生机勃勃的晃动镜头,令人在头晕目眩之中仿佛置身于故事之内,抬手便能触及那高原青色的天际线,与角色一起感受颠沛和动荡的生活。最值得称道的是几场对话镜头,晃动的面孔在无声中诉说主角平静表面下的不安,而画面中时常有物体将对话双方隔开,割裂的画面表现了人物之间的隔阂,也表达出当代藏族人所处的精神困境和观念裂缝带来的矛盾。

《气球》的台词依然非常节制,万玛才旦导演擅长在有限的文本中延展出无穷的意味。沉默的面庞在银幕上闪烁着,观众能模糊听到背景低沉的诵经声和广播声。这奇妙的混合只属于八九十年代的藏族地区,无需刻意解释便能让人明白时代和地理背景。听觉空间的运用极大地拓展了画面空间,也妥善地解决了长镜头的局限。雅茨达尼安悠扬的音乐,绝妙地配合了克制的情绪表达,将观众推向情绪的巅峰。

女主角在夹缝中的左右为难展现了当代女性的生存困顿,同时也更广义地表达了藏族人民在当代与传统中的处境和矛盾。多个慢动作长镜头的插入丰富了叙事,也让观众延伸出无穷想象。如梦中捉痣的段落,或许暗示了“转世”的身份对大儿子来说是一种特权,是他得以进入中学学习的原因,而“痣”又让他失去了自己的个体身份,最终只能让他迷失在沙漠和青色天空的交际线之间。《气球》展现了一幅生动的藏族社会民生群像,也提出了一个从未被人关注过的问题,导演掷地有声的发问,展现了他对“人”而非信仰的关切。

责编:乔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