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和现实的冲突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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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照

万玛才旦的小说和电影,都在讲作为藏族故乡的故事,几乎始终他都在处理和平衡他内心的宗教文化认同与现代文明传统的冲突。我们看到,《气球》并没有刻意去突出那种“藏民族”的标签式文化。而是以一个气球(避孕套)为线索,讲述藏族灵魂转世、生命传承这些宗教与世俗生活相生相伴的故事,因而,其触摸的最核心问题便是信仰与现实的双重困境与冲突。

电影《气球》开篇不久就直奔主题:草原上、天空飞过的飞机、达杰奔驰的摩托车、爷爷手中的念珠、孩子用避孕套吹成的白气球、接种的羊群……现代与传统在日常生活中自然展开。万玛导演并没有刻意表现藏族的宗教习俗,而是将藏族文化信仰与习俗通过故事融入到故事当中。

面对不确定性的世界,悲伤的事总是会不期而遇。带着大儿子出门还借来的种公羊时,达杰父亲突然离世,让他悲痛不已。在出殡路上的场景里,爷爷似乎就进入到大儿子江洋的梦境:黄昏的青海湖边,在夕阳映照下云的色彩瑰丽多姿,“水面有倒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爷爷在水面的倒影里缓缓地走着。”

当避孕套被当成玩物被损毁,而导致卓嘎意外怀孕。“生还是不生”在宗教信仰与世俗生活中成了一个严肃而重大的问题。愤怒不解的达杰对妻子的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破了家庭和谐,从此以后,达杰与卓嘎的幸福生活完全倾斜,陷入不可调和的巨大冲突和阻碍之中,这是万玛才旦导演仔细观察并深深体验到的藏族地区面临的无法克服的现代性两难困境,的确引人深思。

女性意识的觉醒与抗争

在万玛才旦的电影中,虽然也有女性,如《塔洛》,但那只是一个次要的角色。在本片中,从电影海报中就可看出端倪:怀抱气球的卓嘎站在男人达杰的上面,而且成为本片的第一主角。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部电影可以看作是一部具有民族文化标识的女性主义题材的电影,它有意或无意中触及到了一个极少被人关注的藏族女性意识的觉醒和抗争的重大议题。

我们知道,节育措施在传统藏族游牧地区并不普及,但在上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计划生育政策的实施,节育措施在牧区也被广泛推广和使用,牧区妇女的生育观逐渐发展变化。同时,由于社会的发展,现代文明和生活方式的对藏族区域的影响(飞机、摩托车等),使许多藏族妇女在生育、生活上产生了自主意识。特别是医院女医生言谈中“女人不要成为生育机器”,更是强化了女主角卓嘎对自己生育权中“不生育”权力的觉醒与主张。在万玛才旦导演看来,这种觉醒在藏族地区并非完全自主,“随着很多外来文化和现代观念的影响,她身上的女性意识可能会逐渐地觉醒,但是最终促使她抗争的应该是综合因素。可能有外在的压力,经济方面的压力等等”。万玛才旦将故事置于时代环境与当下的现实中,并非为表现女性而表现女性,而是通过女性这一特殊的视角,来全方位地从历史、社会、文化、心理、现状等方面,观察藏族地区人们逐渐变化中的思想观念和发展现状。

我们还要看到,整个电影采用的是双线叙事。那条副线以卓嘎的妹妹香曲卓玛的红尘未了的爱情为线索。影片中女主角卓嘎和妹妹香曲卓玛是当下藏族女性的两个代表,她们姐妹二人都有着并不彻底觉醒的女性意识,被周遭环境所制约而选择逃离。

综观整部电影,以气球这一特有的意象为线索来讲述的,看似情节简单,实则相当复杂。它以一个藏族家庭的悲欢离合为牵引,进入到藏族族群的个体婚姻家庭,通过气球(避孕套,也可理解为现代文化观念和限制)、文化信仰、生育观、生死轮回、女性意识的觉醒,表现藏族社会处于现代社会的多样性、复杂性和矛盾性,甚至现代性转型的困境。尽管现代性在高原大陆被影响和浸透的进程相对缓慢,更多是和风细雨式的,但人们必然面临幸福、甜美、分歧、冲突、痛苦、烦恼以及无所适从的选择。电影在种种抗争之中,真实地呈现和艺术地反映出藏族地区九十年代的生活图景和时代变迁,给予观众多重启示。

责编:刘海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