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人、平凡事中的人间情怀——简评尼玛潘多长篇小说《在高原》

“尽管,我们对过去有很多怀念,对未来有很多憧憬,但是,我们实实在在地生活,都是在关注当下社会。所以,我以当下生活为源泉,以平凡人的生活为素材。”正如作者尼玛潘多所说,《在高原》聚焦平凡人,将“平凡”贯穿于全书的每一个情节、内化于每一个人物、融入于每一个细节。“平凡人、平凡事”成为这部小说显著的标签。全书通过讲述汉藏结合的一家四代人成长、成才直至生命结束的故事,展示出了百年西藏史诗般的变迁。

坚韧善良的平凡人

从最初的散文写作到如今的小说创作,尼玛潘多始终以现实生活为创作根基,以百姓经历为素材来源,书写出一部又一部散发着浓郁生活气息的文学作品。她用艺术手段演绎了一个又一个普通人自强不息的故事。而《在高原》,正是这一艺术思想和观念的传承与融合。小说中人物众多,人物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但人物性格鲜明。正是对这些有着鲜明个性的人物的成功塑造,使得尼玛潘多笔下的人物有了自己的“立身”之本,在不同的生活轨迹中呈现出自己的价值。

小说以父亲朗吉多杰、女儿白玛措吉为核心人物,曾爷爷扎西次仁(张天禄)、爷爷旦增为次要人物,母亲梅朵曲珍、朗吉多杰的姑姑索朗等为线索性人物,还包括作为故事参与者的一些小人物等等。小说就是在这些人物中展开,并通过交错复杂的故事情结揭示出他们各自的命运轨迹。其中,父亲朗吉多杰固执中带点开明,他想要女儿过得好但不知如何表达、不服输但又常常让自己受伤。他很平凡,面对困难他也会无助,但他从不退缩,总是迎难而上。比如,他以知青身份下乡时,在塔玛公社劳动,打土坯、又抬下山,这些对他来说既困难又陌生的工作他都努力去完成,虽然过程比较艰辛,甚至还受了伤,但他从未退缩。这种坚韧的品格,正是平凡人身上的闪光点,它由此所传达出来的百折不挠的精神也让读者为之感动。同时,作为父亲,他和万千普通父亲一样,都希望女儿能成人中之凤,能去更远的地方;但他也犯了众多父亲容易犯的错,将自己的期望强加到子女身上。比如,因为自己年少时走过很多弯路、吃过很多苦,怕女儿重蹈覆辙,所以,他不顾女儿感受,强烈要求女儿留在拉萨等等。这些都充分表现了一个普通父亲身上所具有的人之常情,强化了朗吉多杰由于个人经历而形成的性格特征。

小说中另一个浓墨重彩的人物是白玛措吉。她具备新时代独立女性的基本特质:独立,勇于尝试,敢于担当。她总是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愿意为之付出努力。她渴望爱,也毫不犹豫地表达爱。小说开篇就讲述白玛措吉坚持毕业后回塔金,充分体现出了她独立的性格特征。工作后,面对大家都避之不及的老陈,她却从容不迫,以积极向上的工作态度面对他。转入电视台工作后,她努力争取出镜的机会,更是突出了她积极向上的特点。但同时,她也具有反叛精神,也有自私、敏感、自卑又自大的一面。学生时代,白玛措吉曾和嘎玛丹增有过一小段爱情故事。在这段短暂的情缘中,白玛措吉敏感、自卑、不自信,最终两人分道扬镳。而在和多扎的婚姻关系里,白玛措吉常常以一种高傲的姿态自居。面对多扎想要孩子的想法,她直接拒绝,甚至将想当“丁克”族的想法告诉了多扎。由于她的这种“任性”和“霸道”,导致他们的婚姻最终走向破裂。

对普通女性的细致书写,是这部小说人物塑造的成功之处。身为一名女性作家,尼玛潘多似乎清楚自己的女性视角对于塑造女性人物,尤其是藏族女性人物的优势所在。尼玛潘多笔下的藏族女性与人们印象中处于劣势地位、受命于男性、没有自己独立思想、只能在家庭生活中发挥作用的旧时代藏族女性截然不同。她们乐观、开朗、以积极的心态面对一切美好和不美好的事情;她们独立、自信、勇于争取,她们思想进步、身份多变、与时代发展同频共振,她们时刻走在时尚最前沿,立于时代浪尖。《在高原》中,白玛措吉自信独立,努力去成为最好的自己。她不信命,回到塔金;她努力工作,通过争取站在了镜头面前;她勇敢做自己,去完成一篇篇关于西藏的学术文章。而白玛措吉的母亲梅朵曲珍,坚强、善良、乐于助人,在朗吉多杰尚未适应下乡生活时,时常帮助他;在弟弟受伤之后,悉心照顾弟弟。还有强珍、夏荷、李启梅等,都是具有独立品格的女性人物。《在高原》中,每个女性角色都有自己所擅长的优势,并且有了想法就会为之不懈奋斗。用这样的女性视角书写女性,其实也是在鼓励着更多的女性去发展自我,勇敢地完成自我蜕变。可以说,尼玛潘多赋予了普通女性充满活力的精神品格和气质,让平凡的她们得以在寻常日子中熠熠生辉。

琐碎真实的平凡事

尼玛潘多将西藏宏大的百年发展史压缩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历程,正因如此,小说呈现出了强烈的历史纵深感,使读者能够感受到来自西藏文化的厚重神秘,感受到生活的广阔驳杂。诚如论者所言,“从这部作品我们可以窥探到一百多年来西藏社会、经济、人文发展的脉络,这样的历史纵深感是这部作品的伟大之处。”小说中,历史的纵深感与小说的真实感互相成就,互相影响。与此同时,宏大的历史背景并没有使故事失真,由于作者对琐碎的生活细节的精细描绘,宏大的历史背景下,平凡人的平凡事才变得那样真实可感、立体鲜活。

作品描写的是发生在平凡人身上的平凡事,而作者艺术表现上的精心细致,使得小说显现出了引人入胜的艺术魅力。从情节上看,章节与章节之间的联系既紧密又跳脱,转换得自然又奇妙,腾挪跌宕中营造着悬念,需要反复阅读才能理清一个家族四代人的人物关系以及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线索。主人公的成长是这部小说的主要线索之一,女儿白玛措吉和父亲朗吉多杰的成长线交错并行,并在此基础上交代了爷爷旦增和曾爷爷扎西次仁之间的矛盾点。

同时,值得注意的还有作家对线索的巧妙设置和对细节的描摹。除去以主人公的成长为线索外,还包括“朗吉多杰的日记”“老钟表”等等,都曾作为线索贯穿于某个章节。朗吉多杰的日记更像是他烦恼时的倾诉对象,在他作为知青下乡的时候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而老钟表的这一生更像是侧面反映了朗吉多杰的一生。在细节描写方面,作家对人物的心理状态也进行了细致的描摹,尤其以白玛措吉的心理描写最为细致。小说对朗吉多杰的心理、精神观念的描述无疑也是作品相当重要的构成部分。

就故事发生的社会背景看,《在高原》涉及到了重大历史事件;但在具体的叙事中,作者更关注对普通人日常生活和个人情感、内在欲求的描写与展现。平凡人的平凡事,是这部小说呈现出来的生活状貌,也是其基本的审美风貌。在平凡人的平凡事中,我们感受到的是生活的潜流和生命的跃动,体味到的是作者体恤普通人生活境遇和体谅他们生活艰辛的人间情怀,以及对他们敢于追求自我和为了实现心中的愿望而不懈努力的赞赏与钦佩。

编辑:刘海钧;